入秋以后,山货慢慢少了。蕨菜过了季,干木耳的货源也不如夏天充足。林晓棠算了算账,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少了两成。她跟苏珩坐在收购站门口的石阶上,把账本摊在膝盖上。
“山货只能收到秋天,冬天就没了。”她说。
苏珩没接话,看着街对面。
“得找点别的做。”她把账本合上。
苏珩把烟掐了。“你有什么想法?”
林晓棠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碎片。前世好像听说过——县里要搞农贸市场,镇上也在规划,租摊位做生意的都赚了。她记不全了,但这个念头一直在。
“我听说县里要建农贸市场,镇上也规划了,可能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她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苏珩看了她一眼。“租摊位卖什么?”
“干货。咱收的那些山货,冬天照样有人买。除了干货,还能倒腾一些应季的。总比等山货强。”林晓棠把账本收了,“明天咱们去县城看看。”
第二天,两人开着车去了县城。林晓棠凭着前世记忆的碎片,在县城转了好几圈。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规划中的农贸市场。工地还在建,钢筋水泥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围挡上贴着告示,写的是市场建成时间和招商事宜。林晓棠蹲下来把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招商办就在旁边的临时板房里。
苏珩站在她身后,也看完了。“进去问问?”
林晓棠点点头。两人推门进了板房,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桌上画图纸,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头。
“找谁?”
“招商的事。”苏珩说,“市场摊位怎么租?”
那人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摊位分大小两种,大的半年一百二,小的半年八十。你们想租哪种?”
苏珩看了看林晓棠。林晓棠心里算了一下,半年八十、一百二,加上进货的本钱,够是够,但也要省着花。
“小的多少钱?大的呢?”她问。
那人把册子推过来,上面写着价格和位置图。林晓棠看了一会儿,指着市场入口附近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还有吗?”
“有。你们要是定,先交定金,开春市场开业就能用。”
苏珩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租一个大的。就那个位置。”
那人收了钱,开了张收据。苏珩把收据折好,递给林晓棠。“你拿着。”
出了板房,两人在市场工地外面站了一会儿。风从脚手架之间穿过来,吹得围挡上的塑料布哗啦啦响。林晓棠攥着那张收据,风吹得纸边卷起来,她用手抚平了。
“你也不多看看,直接就定了。”她说。
“你看好的,就定。”苏珩说。
林晓棠笑了笑,把收据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咱们回去好好想想,摊位开起来了卖什么。”
回去的路上,苏珩开车,林晓棠坐在副驾驶上,把收据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前世她记了那么多错的东西,这次她不知道这个市场会不会火,也不知道摊位能不能赚钱,但她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不靠记忆,靠判断。
“苏珩。”
“嗯。”
“要是不赚钱怎么办?”
“不赚就不赚。”苏珩单手握着方向盘,“再想别的。”
林晓棠把收据收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路两边的稻田黄了,风吹过去,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稻谷的香味。
“那你养我。”她说。
“行。”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苏珩也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好像想让她多吹一会儿风。
到了村口,他把车停下来。她跳下车,手里攥着那张收据,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苏珩。”
“嗯。”
“咱们会过好的。”
苏珩从车窗里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嗯。”
她转身进了巷子,脚步轻快。秋风吹过来,把她辫子上的红头绳吹得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