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以防万一,确保顺利带走张武的妻女,几个蒙古人将自己的弯刀,藏在了箱子的夹层之中,因此见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鬼力赤,却无人上前打开箱子。
鬼力赤骂道:“没用的东西,没见过军爷发怒吗,吓得连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还得我亲自动手!”说着便快步上前,麻利的将木箱逐一打开,只见里面盛放着东珠、貂皮、狐皮、人参等各色女真特产。
看到刘总旗走到一口箱子前,先是取出了两张貂皮,随后又是几张狐皮,眼见便要发现夹层,不要说是五名下属,就连鬼力赤的一颗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总旗将手里的毛皮,拿到阳光下照了照,说道:“你这些东西,可都是上等货啊。”
鬼力赤先是一怔,随即忙道:“还算说得过去,总旗大人要是看得上,尽管挑几件喜欢的,拿去做衣裳便是。”
刘总旗却把毛皮又放回了箱子中,摇头道:“我又不会缝纫,要这些何用?”说罢,又拿出了旁边的人参看了看,说道:“这都是长白山的老参吧?你们还真是做的大生意。”
鬼力赤赞道:“大人好眼力,这些确是……”
言及与此,看到方才收了宝钞的明军,暗暗对自己做了个数钱的手势,鬼力赤登时会意,当下便将怀中的四锭银元宝,悉数取出,并且悄悄塞进了对方手中,恳切地说道:“只是些小本生意,这些东西虽值点银子,但本钱也不少,还望大人高抬贵手,给小的留条生路吧。”
果然,刘总旗这一次不再拒绝,而是不动声色的收起了几锭大银,随即又假意看了看身边的货物,便挥手道:“没有问题,放行!”
暗自松了口气的鬼力赤,连忙拱手道:“多谢总旗大人!”
刘总旗道:“不必言谢,本官也是在照章办事,你们既然真是建州女真的商人,我自然不会为难。”随即又吩咐道:“老李,这些都是本分的女真商人,传令下去,等到他们出城时,就不必再查了。”
那行李的兵卒,躬身应道:“是,小人遵命!”
听了二人的对话,鬼力赤顿感喜出望外,但还是强自镇定的陪笑道:“谢谢大人。”
等到有惊无险的入了北平城,也孙台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属下原本还在犯愁,如果用这些箱子将张武的妻女带出城,多半会被查出,谁承想那个贪财的刘总旗,反倒阴差阳错的帮了咱们大忙!”
鬼力赤笑道:“不错,那家伙先前装模作样的,可着实吓了我一跳,想不到却只是为了贪财索贿,多要些银子罢了。”说着摇了摇头,又感叹道:“他们汉人不但贪婪成性,还总爱将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难怪千百年来,总是被一些少数民族击败。”
也孙台道:“大人说的是,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去张武府上吧。”
鬼力赤白了他一眼,皱眉道:“咱们这许多女真商人,带着一大车货物去张府,你是生怕不引起旁人怀疑么?先去城中,找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再说。”
也孙台面上一热,陪笑道:“小的只顾着完成任务,还是您思虑周全。”
于是几人在城东找了家小客栈,鬼力赤取出了些许东珠和貂皮,又留下两名武士看管货物,便带着余人来到了街上。
找行人问明路径后,鬼力赤等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张武所提到的明时坊。
也孙台指了指前方的一所宅子,说道:“大人请看,那上面的牌匾上写着张府,想必就是张武的家了。”
不料,鬼力赤却指着身旁的房府,沉声道:“你先去敲开这家的门。”
也孙台虽感满腹疑窦,却也不敢多问,当即便依言前去叩门。
过不多时,房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家丁探出了头来,看到面相凶恶的几人后,不禁吓了一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眼见对方作势要关门,鬼力赤连忙说道:“老伯莫怕,我们是从关外来的女真人,特意来大明报恩的,只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恩公的家,还望老人家能够指点一二。”
老家丁将信将疑的问道:“报恩?你们要找何人报恩?”
鬼力赤笑着答道:“我们本是渥集部的女真猎人,当年却被西阳哈强行掳去参军,多亏张武将军带兵将我等救了出来,如今家乡已安稳太平,便特来北平报答张将军的活命之恩。”
老家丁问道:“你说的张武将军,可是那位夜不收的张副千户?”
鬼力赤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夜不收的张将军,那时他还只是总旗,想不到如今已是大官了,老伯既然知道的这般清楚,想必也晓得他的府邸在何处吧?”
老家丁终于放下了戒备,笑着走出了大门,指着前方的一处宅子说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要找的恩人,正是我家老爷的同僚,你看到前面的牌匾了吧,那里就是张副千户的家宅,你等只管去叩门便是。”
鬼力赤故作惊讶地说道:“原来恩公的家就在这里,这可真是太好了!”说着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又道:“多谢老伯指点!”
看到银子,老家丁眼中登时一亮,却还是迟疑道:“这……这如何使得?”
鬼力赤将银子塞进了老者手中,笑道:“耽搁了您这许多功夫,这都是应该的。”待对方满心欢喜的收起银子,鬼力赤看似随意的问道:“当时听恩公说,他有个女儿刚刚出生,现下应该已经能满地跑了吧?”
老家丁颔首笑道:“对,张家小姐像其父一样,自幼就比旁的孩童要结实许多。”
鬼力赤提了提手中的礼盒,又道:“我曾听恩公提起,其妻名叫湘萍,夫妻俩感情极好,因此便也给夫人备了份礼物,只是不知她可有何避讳,我们一片好意,可别反倒冲撞了人家。”
谁知老家丁闻言却是一愣,问道:“你说,张夫人叫什么?”
鬼力赤道:“湘萍啊,湘江的湘,浮萍的萍。”
老家丁皱眉道:“我虽然不清楚张夫人的闺名,但由于我家老爷和张副千户走得很近,因此无意间曾听过,张大人唤他妹妹为湘萍,难道张夫人也叫这个名字?世间竟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饶是鬼力赤心中一沉,却还是摆手笑道:“对,听老伯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恩公的妹子名叫湘萍,时隔许久,我应该是给记混了。”随即拱了拱手,道:“我们还要去拜访恩公,您请回吧。”
老家丁也笑着还了礼,便回到房家,自行关上了府门。
鬼力赤面上的笑容,也立即随之消失,沉声道:“去张府吧。”
也孙台大惊,忙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鬼力赤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张武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在家书上,将妻子之名,写成了妹子的,所以其中必定有诈。”
也孙台不解道:“是,依属下之见,张武多半是在诈降,这才不想让咱们接走他的家人。既然大人已经看出了此节,为何还要去自投罗网?”
鬼力赤反问道:“自投罗网?恐怕未必吧?”见其仍不明所以,便又说道:“如果对方早已备好了天罗地网,又何必在家书中留下一处破绽,你且好生想想,张武故意将妻子的名字写错,到底为了什么?”
稍一思量后,也孙台恍然道:“属下明白了!张武是想借此,来给家人示警,由此可见,他的妻子和妹妹,事先并不知情!”
鬼力赤道:“不错,所以咱们就见机行事好了。”
说罢,鬼力赤招了招手,将三名手下唤到近前,悄声叮嘱了几句,便径直来到了张府门前。
叩了几下大门后,自有家丁出来询问,鬼力赤取出香囊递了过去,说道:“我有急事求见张夫人和湘萍小姐。”
那家丁识得是张武随身之物,当下连忙入内禀报。
过不多时,那家丁便去而复返,伸手一引,道:“夫人请四位去厅堂奉茶,请随小人前来。”
跟着家丁走了一路,来到大厅之外,鬼力赤回首叮嘱道:“我已仔细观察过,此间并无护卫,只有七八个家丁和婢女,一会儿若是谈不拢,我和也孙台负责擒下张武的亲眷,你们俩则去杀光府中人等。”
等到属下应声称是后,鬼力赤便带头入得厅堂,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居中而坐,其女看到生人,赶忙怯生生的抱住了母亲的大腿。
另一个气质不俗的妙龄少女,则站在了妇人身后,看样子并不像是婢女,而且发髻还并非出阁的样式,手里却已抱了个襁褓。
鬼力赤心道:怎么又多出了个孩子,是张武之妻,最近又产子了?还是他的妹子不检点?可当此情形,也来不及细想,只得拱手道:“见过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