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妇人答话，其身后的少女便秀眉一蹙，不悦道：“你明明说是要见我和嫂子，为何却只对嫂嫂一人行礼？”
鬼力赤惊道：“原来您就是湘萍小姐，在下只是未曾料到，您居然已有了……”随即连忙又拱手道：“见过小姐。”
张湘萍哼了一声，冷冷道：“我有没有孩子，又关你什么事？”
鬼力赤面色尴尬的说道：“这个……”
张夫人道：“湘萍，不可对客人无理。”
张湘萍不敢违逆嫂嫂，因此只是瞪了鬼力赤一眼，便气鼓鼓的不再言语了。
扬了扬手中的香囊，张夫人问道：“看样子，足下应该是女真人，这枚我亲手给夫君绣制的香囊，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鬼力赤道：“在下并非女真人，而是大元的千夫长鬼力赤，这是我等临行前，张将军亲手交付的，他让在下持此信物，带夫人和小姐离开北平。”
听闻此言，张夫人顿时花容失色，惊问道：“你竟然是北元的人！我夫君为何会托付你？”
鬼力赤道：“大元的中书令，乌格齐哈什哈大人，将明朝军队围困在了不儿罕山，张将军乃识时务的俊杰，因此已经弃暗投明，做了我大元的枢密院同知，这才遣在下前来迎接诸位，以免遭到牵连。”
张夫人俯首看了看香囊，却还是神色痛苦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我夫君向来忠于朝廷，又怎会去做了北元的官？”
张湘萍更是不信道：“不错！而且这次朝廷任命的征虏大将军，乃是从无败绩的忠勇伯，又怎么会被你们围困！”
鬼力赤哂笑道：“小姐说的张升，由于财迷心窍，在盗取成吉思汗陵的过程中，不慎中了毒箭，如今已毒发身亡……”
听到这里，张湘萍勃然大怒，斥道：“胡说八道！忠勇伯是何等英雄人物，又怎么会去挖掘死人财！更不可能被你们鞑子的机关所害！”
鬼力赤不再理她，而是盯着张夫人问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夫人只需给我一句准话，您愿不愿意随我等返回草原？”
张夫人紧紧地握住了香囊，毅然决然地说道：“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明白不可背弃家国的道理，无论张武是否投降北元，我都不会随你走的。”
鬼力赤冷冷道：“很好，那就休怪我等用强了。”
尽管除了吴王朱允熥，以及督粮官齐敬宗之外，张升等将领皆知晓，身后并无追兵，然而为了将戏做足，一路南逃的众人，还是能疾驰就不缓行，能赶路就不休息。
因此短短数日后，仅剩八百人的燕军，就进入了明朝边界，来到了宋忠所辖的开平卫。
正在操练士卒的宋忠，听闻吴王和征虏大将军骤至，连忙命令从锦衣卫投靠来的老部下塞哈智和赵纬，紧急做好防备，以免张升发起奇袭，随即便亲自迎了出去。
可当宋忠来到卫所外，看到寥寥无几的燕军，以及狼狈不堪，黑着眼圈的张升等人后，却不由得有些傻眼。
因此呆愣了片刻，宋忠方才上前行礼道：“末将宋忠，参见吴王殿下，见过大将军！”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辛苦奔波，将素来养尊处优的朱允熥，折磨得几乎已不成人形，此时见到大明的营地，昔日的熟人，再也顾不得旁的，颤颤巍巍地便拉住了对方的手臂，泪眼模糊地说道：“宋指挥使不必多礼，本王可算是回来了！”
安顿好北伐之师后，宋忠便立即回到议事厅，召来了塞哈智和赵纬，问道：“对于忠勇伯惨败而归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由于一次次的受到张升牵连，赵纬早就对其恨之入骨，闻言立即表态道：“张升屡次为难咱们锦衣卫，前日里更是害得大人，被皇上发配到了这苦寒之地，如今他兵败而归，您应当立即上疏弹劾，请朝廷严惩其丧师辱国之罪！”
宋忠却不置可否，转头问道：“塞哈智，你的意思呢？”
塞哈智道：“末将倒是觉得，此番若非吴王急功近利，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张升本来能够在得胜之后，率军安然返回。而吴王又是皇上钦命的监军，所以大人不能就此事上疏弹劾，要不然，轻则会让人觉得您是在挟私报复，重则会让皇上认为，您是在指摘天子之失。”
宋忠道：“你二人所说，皆是在为我分析利弊，可与国家社稷相比，本官个人的生死荣辱，远远算不上什么。”
塞哈智闻言，不由肃然起敬，拱手道：“大人高义。”
尽管对这种愚忠之人，心中极为不屑，赵纬却还是装作感动的说道：“大人忠君体国，实在是吾辈之楷模。”
宋忠摆了摆手，道：“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忠勇伯此次败得这么惨，是否有些蹊跷？”
塞哈智心中一动，问道：“大人莫非是怀疑，张升是在诈败？”
宋忠颔首道：“不错，以忠勇伯平日之能，就算被吴王这个监军胁迫，不得以去追击瓦剌人，想来也应该留有后手，又怎会毫无防备，几近全军覆没？还有，方才我看到，此次张玉、丘福、李彬、王忠等燕王的心腹大将，竟然一个也未能逃回来，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
赵纬道：“张升当年虽以战功获封爵位，但不过只带过几百士卒而已，又何曾统帅过数万大军，正所谓人力有时穷，大人是不是过于高看张升了。而且山上两侧的蒙古伏兵，吴王和兵部的齐大人可是亲眼所见，怎会有假。最重要的是，那可是几万人啊，他又能藏到哪里？”
就连塞哈智想了想，也道：“卑职觉得，赵佥事所言不无道理，因为不止是这样，如果这几万燕军上报阵亡的话，朝廷就将不再派发粮饷，那么他们的粮草问题，又如何能够解决？”
宋忠缓缓点了点头，道：“确如你们所说，不过我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