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皇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见到了谭继恩。
那是在一场宫宴上。
太后办的,说是要给皇上选妃。但我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她想往皇上身边塞人,最好是谭家的人,这样她就能在宫里重新站稳脚跟。
谭昭不想来,但太后毕竟是太后,面子不能不给。
我跟谭昭一前一后进了殿,满朝文武都站起来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扫了一眼殿内,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我爹坐在最前面,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谭家的人坐在另一边,谭夫人脸色发青,谭婉清低着头不看我,谭继恩坐在最后面,也低着头。
“都起来吧。”我在谭昭身边坐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太后坐在上首,笑得端庄慈祥:“皇帝政务繁忙,难得有空陪哀家吃顿饭。今天是个好日子,哀家特意请了京城里几位千金来,陪皇帝说说话。”
谭昭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太后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笑着继续说:“这位是李尚书家的嫡长女,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太后,”谭昭打断她,“朕已经有皇后了。”
太后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皇帝,皇后是皇后,妃子是妃子,这不冲突。”
“朕觉得冲突。”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谭太后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都怪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谭继恩坐在最后面,一直在看我。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又恨又疼,恨不得把我戳出几个窟窿来。
我不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宴席过半,我去更衣。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在回廊上遇到了谭继恩。
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一壶酒,脸喝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
“祝青栀。”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不该嫁给他的。”他朝我走了两步,酒气扑面而来,“你本该嫁给我的。”
“谭公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猛地提高声音,“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祝青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琼林宴那天,我就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喝那壶酒,我不该去那个宴,我不该——”
“你不该在我退婚之后去跪侯府门口,”我打断他,“你不该在背后让人传我的谣言,你不该让你娘去侯府闹,你不该让皇后——不对,让太后把我叫进宫去训斥。”
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做了这么多不该做的事,现在跟我说后悔?”
谭继恩愣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谭继恩,”我说,“你后悔的不是你伤了我的心,你后悔的是伤了我的心之后,我没给你机会弥补。”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当着我的面,哭了。
“青栀,”他伸手来抓我的袖子,“我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
“谭公子。”
一个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不高不低,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谭昭站在回廊尽头,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慢地走过来。
谭继恩的脸一下子白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臣参见皇上!”
谭昭没看他,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然后才低头看跪在地上的谭继恩。
“谭公子,朕的皇后,也是你能碰的?”
“臣不敢!臣不敢!”谭继恩磕头如捣蒜,“臣只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
“喝多了酒?”
谭昭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谭公子,你在琼林宴上也是喝多了酒,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在朕的宫宴上又是喝多了酒,做了不该做的事。”谭昭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酒,是不是太多了?”
谭继恩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来人,”谭昭提高声音,“谭公子喝醉了,送他出宫。从今天起,宫里的宴席,不许他再来了。”
两个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谭继恩,拖走了。
谭继恩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在喊:“青栀!青栀!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回廊里只剩我和谭昭两个人。
“陛下,”我说,“您不该——”
“不该什么?”他转过身看着我,“不该碰他?他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朕动不得?”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妾只是觉得,陛下没必要为了臣妾得罪谭家。”
谭昭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跟之前在坤宁宫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真心的,这个笑里带着点冷。
“祝青栀,”他说,“你觉得朕是为了你?”
我愣了一下。
“朕动谭家,不是因为你受了他的委屈,是因为朕需要动谭家。”他的声音很平,“太后在宫里,谭家在宫外,他们里应外合,早晚会变成朕的心腹大患。朕今天动谭继恩,不过是个开始。”
我低下头,没说话。
“但朕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的。”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朕说,”他看着我的眼睛,“朕的皇后,不是他能碰的。”
风从回廊里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袍。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陛下,”我说,“您是在跟我表忠心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比之前的都要真。
“朕是在跟你说实话。”
“那臣妾也跟陛下说句实话。”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竹香,“陛下动谭家,臣妾帮您。但臣妾有一个要求。”
“说。”
“陛下动谭家的时候,不要让臣妾回避。”我说,“臣妾要亲眼看着。”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
动谭家的那一天,来得很突然,也很必然。
谭昭登基半年后,太后的亲族在朝堂上越发嚣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甚至有人胆敢私造兵器,意图不轨。
谭昭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他收集了整整三个月的证据,一封一封,一本一本,堆在御书房里,堆了半人高。
那天早朝,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地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然后谭昭说了四个字:“全部拿下。”
御林军冲进大殿,把谭家的人一个个按在地上。谭继恩的父亲,定远侯谭崇远,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谭昭把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这是你私造军械的账目,白纸黑字,要不要朕让人念给你听?”
谭崇远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谭继恩也在大殿里,跪在他父亲旁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嘴唇上全是血——他咬的。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凤座上,穿着皇后的朝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后悔。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如果他当初没有羞辱我,如果他没有说出那些话,如果他没有让我在满京城的人面前丢尽颜面,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我会嫁给他,成为谭家的媳妇,站在大殿的另一边,跟他们一起承受皇帝的怒火。
可他选了另一条路。
我也选了另一条路。
“谭继恩,”谭昭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可知罪?”
谭继恩抬起头,看着谭昭,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臣……知罪。”
“知什么罪?”
“臣罪在……不该退了祝青栀的婚。”
大殿里一阵哗然。
谭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在凤座上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谭继恩,但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不该退了祝青栀的婚?”谭昭的声音冷下来,“谭继恩,你到现在还以为,你的罪在这里?”
谭继恩愣住。
“你的罪,”谭昭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丹陛,走到谭继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结党营私,是贪赃枉法,是私造军械,是意图谋反。你的罪,跟祝青栀没有一文钱关系。”
谭继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失去的是一个女人,其实你失去的是你自己的命。”谭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你以为你跪一跪就能挽回一切,其实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谭昭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读懂了。
他在告诉我:动手吧。
我从凤座上站起来,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谭继恩面前。
他仰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青栀,”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是当初那个在桃花底下说喜欢我的少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谭继恩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转过身,走上丹陛,回到凤座上,坐下来。
“陛下,”我说,“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谭昭点了点头,重新走上丹陛,站在龙椅前,朗声道:“定远侯谭崇远,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私造军械,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判满门抄斩。谭家所有家产,尽数充公。”
谭崇远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谭继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说话。
我坐在凤座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不痛,不痒,不恨,也不喜。
就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可我知道,这场戏跟我有关。从头到尾,每一幕都跟我有关。
如果没有琼林宴上的那场羞辱,我就不会退婚。如果我没有退婚,我就不会进宫。如果我没有进宫,我就不会坐上这个凤座。如果我没有坐上这个凤座,谭家的结局也许不会是这样。
但也许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谭昭需要一个皇后,我恰好出现了。谭昭要动谭家,谭家恰好犯事了。这一切看似环环相扣,其实都是必然。
我不过是这个必然里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
散朝之后,我回了坤宁宫。
青禾帮我换下朝服,一边换一边说:“娘娘,您今天太厉害了。您没看见谭继恩那个样子,哭得跟什么似的,活该!”
我笑了笑,没说话。
“娘娘,”青禾忽然压低声音,“您心里是不是还有点难受?”
我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青禾犹豫了一下,“因为您以前喜欢过他呀。”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的事,不提了。”
青禾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谭昭来坤宁宫用膳。
他换了一件浅色的常服,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但还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锐气,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今天的事,”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怎么想?”
“臣妾没什么想法。”
“真的?”
“真的。”我说,“陛下做的是对的事,臣妾没什么好想的。”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说:“祝青栀,你恨不恨朕?”
我愣了一下:“恨陛下什么?”
“恨朕利用你,”他说,“恨朕让你做棋子,恨朕把你的仇人满门抄斩,却没问过你想不想。”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您问臣妾恨不恨您,那臣妾问陛下一件事。”
“你说。”
“陛下在决定动谭家之前,有没有想过,臣妾会怎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
“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朕想,”他的声音低下来,“你不会反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祝青栀。”他说,“祝青栀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跪了几天,就忘了他在背后捅的刀。”
我笑了。
“陛下说得对。”我说,“臣妾不反对,臣妾支持您。但臣妾有一个问题,想问陛下很久了。”
“说。”
“陛下说需要一把刀,臣妾就是那把刀。那臣妾想问,陛下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陛下是持刀的人。”我替他说了,“持刀的人握住了刀,刀就不会掉。可如果持刀的人松了手,刀就会掉在地上,摔碎。”
“朕不会松手。”
“陛下用什么保证?”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突出,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朕用这条命保证。”他说,“只要朕还在,这把刀就不会碎。”
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包着我的手,像一双手套,不大不小,刚刚好。
“陛下,”我说,“臣妾信您。”
他笑了,那笑不像之前那样淡,而是弯了眼睛,弯了嘴角,像一把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了弦。
“祝青栀,”他说,“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御花园里问了你一句话。”
“哪句话?”
“‘祝青栀,你怕不怕死?’”
我想起来了。
那天在御花园的竹子下面,他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然后他说,他是皇帝。
“陛下那天为什么问臣妾怕不怕死?”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朕怕。”
我愣住了。
“朕从十岁起就一个人住在冷宫里,没人理朕,没人管朕,没人跟朕说话。朕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朕没有。朕活下来了,因为朕怕死。怕死的人,才会拼命活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朕问你是不是怕死,是因为朕想知道,你跟朕是不是一样的人。”
“那臣妾跟陛下一样吗?”
“一样。”他说,“你怕死,但你更怕窝囊地活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沉得像死水、底下却有暗流涌动的眼睛,现在那层死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光。
不是温暖的光,不是温柔的光,而是一团火。
一团烧了二十年,从冷宫里一直烧到龙椅上的火。
“陛下,”我说,“臣妾不怕做您的棋子。”
“那朕也不怕握住你这把刀。”
我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
三个月后,泰和殿。
大雪纷飞,殿外白茫茫一片,殿内燃着炭火,暖融融的。
谭继恩被押上刑场的那一天,谭昭问我:“你想去看吗?”
我想了想,说:“不去。”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我说。
谭昭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傍晚,我站在坤宁宫的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雪下得很大,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在那个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死了。
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
不,不是喜欢过。是错付过。
我错把他当成良人,错把他当成依靠,错把他当成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后来我发现,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自私的、懦弱的、被家族和权力捆绑的可怜人。
他可怜吗?可怜。
但他不值得同情。
因为我给过他机会,他没收。我提醒过他,他没听。我退婚书送出去的时候,他跪在侯府门口,说的不是“我错了”,而是“你不该这样对我”。
他从头到尾,在乎的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的面子,他自己的前途,他自己的人生。
所以,他不值得我去看最后一眼。
“娘娘,”青禾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外面冷,您喝碗汤暖暖身子。”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红枣银耳汤,甜而不腻,温度刚好。
“青禾,”我说,“你觉得我现在幸福吗?”
青禾想了想,说:“奴婢觉得,娘娘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
“以前?”
“以前您跟谭公子定亲的时候,每天都笑,但笑不到眼底。现在您不怎么笑,但您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在笑。”
我放下碗,看着窗外的雪。
“娘娘,”青禾忽然说,“皇上来了。”
我转过身,看见谭昭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雪,玄色的龙袍上白茫茫一片,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树。
“陛下,”我走过去,伸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外面雪大,怎么不打伞?”
“忘了。”他说。
“忘了?”我笑了,“您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忘了打伞?”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风雪的气息,还有那股熟悉的竹香。
“祝青栀,”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低的,沉沉的,“朕今天去了刑场。”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朕不是去看他死的,”他说,“朕是想看看,一个把朕的皇后丢掉的人,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不甘心。”他说,“他到死都不甘心,觉得是你对不起他,不是你爹对不起他,不是朕对不起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让他不甘心吧。”
“你不恨他了?”
“不恨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
谭昭的手收紧了,把我抱得更紧。
“祝青栀,”他说,“朕这辈子,不会让你后悔。”
“陛下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朕怕你忘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雪水,也有汗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认真。
“陛下,”我说,“臣妾不会忘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祝青栀,”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朕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我说,“臣妾好像也是。”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的心很清。
很清,很亮,很暖。
像他握着我的手的时候,像他抱着我的时候,像他在御花园的竹子下面问我“你怕不怕死”的时候。
怕。
但更怕窝囊地活着。
所以我不再是那个在琼林宴的屏风后面忍气吞声的祝青栀了。
我是祝青栀。
大周的皇后。
谭昭的妻子。
和那个曾经跪穿侯府门槛求我原谅的男人,再无半点关系的人。
“陛下,”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汤凉了。”
“朕让人再热一碗。”
“不用了,”我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