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有多大?
或者说,宇宙的一半有多大?
管中窥豹,只看那数之不尽的旧纪元就知道了,那也不过也只是宇宙开裂后,其逸散能量所拉扯出的一丝“蛋清”。
反正以庒言与徐蕾这两人的速度,早先一步就与滞留原地的云楠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了。
这还是特意顾着身后的瞿胖,减缓速度的结果。
但纵使这样,他们也跨越了不知多少第一纪强者的领域。
其间没有碰到阻拦,甚至连出来问询身份的都很罕见。
似乎是无数年前发生的某些事,让这些无上存在对这些突然出现、又有能力强行跨越的陌生家伙心生了畏惧。
所以,下意识集体当了回瞎子。
一路无话,或许是都习惯了这种无言的孤独感,所以两人外带后头库库骑着大狗追赶的瞿胖都未曾交流过。
但这种沉默,却在经过的某一个不知名领域被打破。
两人看起来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却是在遵循着冥冥中的某些指引。
当然,没那么玄乎,两人目前的境界在这片宇宙已经没有所谓能指引二人的上位存在。
更准确点来说,他们只是心念一动,想找一处适合停下驻留、享受片刻安宁的地方罢了。
于是,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强行奴役,帮助他们寻到了这一合适之处。
“我说,美人儿,你不是说带我看看我以前在这儿干过哪些混账事儿么?
可我一路看来,好像没人和我有仇的样子,还都很友善。
你看,咱两破开人家的领域强行借道,好像都没有人在意啊。”
闻言,徐蕾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想:“还不是你上次来闯下的赫赫余威,这种阵势再来一次谁敢拦你?
而且这帮第一纪元外围的外围领域,能有什么厉害人物,也就天使那种执意看守门户的种族才看得上。
再说了,你哪会跟那些喽啰对上面,当初了不起就是多嘴一两句后就被你随意解决掉的关系。”
不过这些都是心里话,反正已经找到了地方,她直接岔开话题,亲昵地凑上来拥住庒言的臂膀,指着下方庒言有些眼熟的领域说道:“喏,这里不就是咯,你干过的混账事之一。”
刚才还没注意到,可现在仔细一看,庒言不由得浑身一震。
这个领域住满了凡人,不见其有主人的迹象,外形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出的……地球?
是的,一整个蓝星几乎全数被大神通复刻了出来,一整个球形地表被展开,铺设在了平面的领域上。
庒言赶忙将视线投向熟悉的地方,立马就见到了那个自己生长十余年的地方,南结镇。
小镇上人流如织,但可惜,看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显然,这个被特意塑造出来的地方只是被捏出了一个外形,然后投放进去无数生灵的……游乐场。
是的,是游乐场,庒言只能这么理解。
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此地的无数生灵被下了一种规则禁制。
简单来说,所有生灵都有其自己的身份标志,他们会遵循这种标志信息扮演自己被设定好的人物。
而且此地每天都会重置一次,在零时十二点之时重置整个世界。
届时,所有生灵的身份信息会被打乱,进行完全随机的重新分配。
前一天或许还居住在富丽堂皇居所的贵人,隔天,可能就会变成路边菜市场上为生计奔波的小贩。
显然,这种地方就是为了某个大神通者因为某些无聊的私心而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不用游乐场来形容还能怎么叫?
庒言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这个无聊的大神通者还能是谁?
一旁,徐蕾掩嘴微笑,戳了戳庒言的肚子,语气坏坏:“嘻,某人啊,在上一次来……哦,准确点应该说在上一次预备离开第一纪元的时候,路过这里。
见这里的世界有些眼熟,所以就抢了来,并且驱逐了这里的主人,并且稍微将这里重新装修了一番。
变成了某人口中……体会往昔、暂时休憩的落脚之处。”
庒言老脸一红,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原先的主人是谁,但他能一眼看透此地原先的样貌。
自己就算对这个世界略作了修改,却也不多,此地原先的风土,居民的安宁程度就与地球相差不大。
能做到这样,却也说明原先的主人至少不是什么嗜血阴暗的家伙。
不过反正抢都抢了,这里主人这么些年都没回来,大抵对这个领域也不是很宝贝的样子,自己就安然受了吧。
如果让旁的领主知道庒言的心理活动,怕不都是要啐上一口。
什么叫不是很宝贝的样子,一个第一纪元的领域哪怕是外围地带,那对领域之主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原先地球上,打工大半辈子才能还清房贷的那个小窝。
属于立身之本中的立身之本,没了这个小窝,那位前领主大人哪怕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得去他人领域的屋檐下做个客卿。
哦,对了,或许和庒言一般再抢个其他人的屋子。
但那太难太难了,领域之主在领域内几乎与创世神明相当,想要强抢,那可不是我道行比你高上许多就能简单抢的。
庒言故作无所谓的样子,主动揽起徐蕾盈盈一握的腰肢,视线在下方逡巡,笑着说道:“嗨,既然来都来了。这么好的地方不利用上岂不浪费?话说,美人儿,你说咱们作为凡人,还有没有什么遗憾没有完成的?”
徐蕾眯起了眼,微微仰头看向庒言的下巴。
看起来,女孩的身高貌似只到了男孩的胸口,这不,还得抬起脑袋才能看到对方的容颜。
可实际上换个视角两人是悬浮在半空的,而庒言所处的位置……稍稍高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高度恰到好处,恰好能让少女的每一次注视都充满了某种崇拜感?
徐蕾微笑,虽然知道这一点却不打破这种小小的情趣,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遗憾么?
嗯……让我想想。
话说咱俩作为凡人该体验的也都体验过了,但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可徐蕾的表情明显不像是没想通什么的样子,而是一脸期翼,盯着庒言等对方说出那个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
可对方却是微微一笑,差过话头转而道:“蕾蕾,那些照片还在么?
我想在一切终结前,真正给你一个切实的名分,一个……只属于庒言、徐蕾的关系。”
庒言自然不笨,早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当下便深情地勾起对方的下巴,满脸的认真。
徐蕾脸红了,和许多普通少女怀春时一般红得满身满脸,好似连锁骨处都微微泛红。
微微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保存得崭新的照片道:“言,这是最重要的一张。”
照片上,徐蕾笑颜如花,庒言也难得解除了紧绷的神情,露出喜颜。
一对新人没有穿着什么喜服,也不是什么当年地球上流行的婚庆服饰,而是最开始试拍那会儿的样片。
庒言还是那套宽大的蓝白校服,而徐蕾,月白长衫牛仔长裤美貌清冷的眉眼中满是爱意。
当年,相魔给二人拍的照片又多又杂,就连庒言自己恐怕都忘了在这期间两人换了多少套衣服。
可其中大多数照片哪怕对一个普通摄影师来说都算是失败品。
没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当时庒言的表情太过僵硬。
就那副臭脸,总给人一种这家伙肯定是倒插门的小白脸,余生都要看着女方家中脸色的既视感。
但,也并不都是那样,就比如眼前这一张就十分完美。
大概这张并不是正摄,更像是两人中间休息时候的偷拍。
或许,当年相魔所摄照片中大多数都只是普通货色,只有眼前这种才能摄取、封印住庒言的部分魂精。
庒言伸手,二人的指尖一同捻在照片上。
一瞬后,照片猛然发生了变化,规则形成的炽烈光彩笼罩二人。
几息过后,半空中的二人都换了个形象,原本奢美的法袍华丽的帝袍不再,二人重新变回了当初照片上的模样。
不只是衣服,连同后面庒言因为要保持威严而刻意变化的年龄也变了回来。
甚至,连同神情也是。
封印在类似照片中的魂精作用有很多,甚至在徐蕾这种存在的手中能起到的作用更是数之不尽。
当年那些“完美品”们,其中有被化作庒言自己都不知道的分体的,也有变成了他的后裔,也就是庒巡那小子的。
但眼前的作用,是让二人短暂变回到当初那一对青涩的少年。
庒言的神情逐渐开始放肆起来,先前逐渐冷淡的面皮都灵动许多,他大叫着,嗓音也恢复了当初的少年之态。
“哇!这里和地球一模一样唉!
蕾蕾,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俩早就约定好了要去城里的游乐园来着。
可惜镇子里的那个园子荒废了,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有这么好的机会,我知道一个地方!”
庒言捏着双手,满眼期待的看着,可期待过后又变成了当年那种小男生的羞涩。
徐蕾满眼笑意,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孩,又一把揽过男孩的胳膊,说道:“好啊,今天你做主,我,随你处置。”
两人的身影携手远去,看他们的目的地似乎不是南结镇的方向。
是了,此处应该是按照庒言的记忆模拟出的世界,那南结镇的那处游乐园理应还是荒废状态。
他们的目标,是紧邻南结镇的某省城,也是庒言记忆里唯一比较熟悉的大城市了。
片刻后,某座大型游乐园的门口,一对与周遭游客格格不入,仿若不在同一个图层的情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唉,你看你看,那对小情侣好嗑啊!”
“是啊是啊,为什么他们没上妆都感觉给人那么惊艳的感觉?!”
“哇!妈妈妈妈,那对大哥哥大姐姐好好看啊!”
……
这对惊煞众人的小情侣自然是庒言与徐蕾了,虽然外貌穿搭恢复了以往的形象,可那种超然的气场根本就不溶于凡俗。
也就是二人刚刚有意恢复了以往的形态气息,不然,这些凡人们恐怕就不只是感觉到惊羡那么简单了。
超然存在不作掩饰,那凡人哪怕仅仅是看一眼,甚至察觉到对方的存在,都是会神魂惊裂,从而疯掉的!
注意到这点后,二人这才有意开始隐藏自身,那些好奇的目光也开始悄然无踪。
这下,二人就彻底像是一对逃课出来玩的小情侣了。
两人按照以往的习惯,与所有凡人一般……开始排队买票。
一旁,某个牵着黑白相间大狗,全身穿着看起来就昂贵衣物的高壮男人见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磨着牙道:“这可是你自己创造的世界,用得着这样?好吧,我知道你俩想要玩情调,但是拜托能不能大气一点?!都什么层次了,还和普通人一样排队买票?!
哪怕走这里?”
瞿胖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身旁有些空荡的贵宾通道,和二人现在走的普通游客通道相比,那里的确好像能快很多。
见这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有些不知所措,瞿胖无语地一捂额头,有些无语道:“好吧,忘了你这家伙没咋做过凡人。”
庒言的确没咋做过凡人,从妖皇帝俊到后头的他,中间仅仅十几年的时间也都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高中生。
以当年那个高中生的性子,来这里甚至都要考虑兜里的钱是不是够给自己买两张入门票的。
以他的道行,自然也可以用一些常规的手段,但今日他还是想真正与心爱之人回到凡人的状态,补全那一段有些缺憾的时光。
尽管理论上他可以随意对这个世界的数据进行更改,但他并不想象游戏中一样开启金手指。
而是简单地,弥补一些当初的遗憾。
庒言琢磨了一番,一拍巴掌,被瞿胖提醒,他倒是没朝多花点钱走贵宾通道那处想。
而是……他兜里压根没钱啊。
也不对,理应还是有的,想着想着庒言连忙取出了当初在地球上用的储物符。
以他的道行,用不着这玩意儿,倒是许久不用,此时取出一大堆,从中挑选了许久才捻起其中一张。
说真的,他差点都要忘了这东西得怎么驱动了。
“啊!找到了!”
欢喜地大叫一声,庒言从那张储物符中成功取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钱包。
钱包似乎并不怎么鼓,甚至有点干瘪,但好在,里头还是有好几张大红钞票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后依旧好好地躺在里头。
庒言大喜,抽出那几张钞票对着瞿胖道:“我说,这些够买两张票的么?”
显然,这行为又换来了瞿胖的一对大白眼。
只见瞿胖深呼吸良久,说真的,他很不想骂这多年的老兄弟穷鬼。
但显然,这家伙作为凡人还真就是个切切实实的穷光蛋啊!
当年每次去老板家,也就是食神那里吃饭,好像都是自己掏腰包。
最终,这家伙无奈摆了摆手,说道:“稍等,我回去取些东西。”
这里是庒言曾经创造的世界,基本是将整个地球的某个时间点的所有数据都照搬了过来。
所以,一切元素也都是地球那个时间点的模样。
瞿胖所谓的‘回去’,也就是回这个世界模拟出来的自己家。
但稍等还真就是稍等罢了,瞿胖的身形闪动,甚至都没人注意到这个牵着狗的高壮男人实际上已经去过了百里外的某个小镇。
再次显形,这家伙的手里已经多出来了几张小卡片,大抵含金量很足。
“嗨,瞧你这小气劲,还好意思带妹出来玩,这做凡人啊,兄弟你还得跟我学。
走吧,今儿的消费,哥们儿全买单!”
瞿胖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台一看就很符合他土豪身份,在阳光下反射着奢华金属光泽的长条状手机。
庒言突然回想起来,很多岁月前,自己还在地球之时,貌似听这家伙吹嘘过这手机有多么多么贵,所谓能起到的作用有多么多么复杂。
反正那些乱七八糟的作用庒言没记住,他就记住了那一百多个的价格,那当真是深深震撼过他幼小的心灵。
只见瞿胖潇洒地打出一个电话后便自顾自站在原地,摆出一个莫挨老子的装逼姿态,似乎在好整以暇地等着什么。
好在这处游乐园游客很多,周遭嘈杂的场面让三人现在驻足在此也没人注意到什么。
甚至有几个小朋友看到瞿胖,还以为是什么扮作小丑的工作人员,上来想要摸那十恶变化成的大狗。
但好在,大人们有眼力见,连忙拉走了“作死”的孩子们。
见孩子们这么热情,瞿胖还颇为受用,只不过后头被家长发现拉走反而有点郁闷起来了。
不过无所谓,今儿是老庄的主场,待会儿就让这穷小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上流社会!
但可惜,瞿胖保持着四十五度仰头望天的姿势许久许久,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庒言徐蕾排着的队伍,都好像已经前进了好多。
其间,这家伙杵在那儿还挡了不少人的路,甚至收获了许多的白眼。
但作为土豪,对平民对自己投来的‘艳羡’眼神却颇不在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连瞿胖牵着的‘大狗’十恶都有些不耐烦而趴在了地上,吐着舌头一副累到了的模样。
瞿胖这副故作姿态的表演,终于有了回报。
只见那空空荡荡的贵宾通道忽然有了动静,十几个身穿正装打着领带的人匆忙跑了出来。
左右四顾,好像在找什么目标一样。
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瞿胖,没办法,附近虽然嘈杂,可这家伙四十五度角望天,那故作的不屑与周遭平民为伍的姿势太过扎眼,任谁一眼都错不过。
“哎哟哎哟,我的瞿少爷唉!
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不给我们准备的空当。”
一个中年样貌的家伙领着许多人匆匆小跑来到瞿胖面前,虽然话里有埋怨的意味,可,那模样是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就差没一骨碌跪下给这位磕一个了。
瞿胖依旧拿着姿态,随意将狗绳一抛,但可惜,这里大概就都是一些普通乐园职工,没接触过他这种大人物。
所以很尴尬,狗绳直愣愣摔在了地上,没人接。
不过看得出来,那中年男人比较有眼力见,瞪了眼身后的年轻人们,匆匆忙一把上前捡起了狗绳,语气谦卑道:“哎哟哎哟,瞿先生让您见笑了,一把年纪了,连您递来的东西都没记住。”
立马,那群跟来身着正装的青年人中有反应过来的,立马就有殷勤上前接过狗绳。
一开始还有点尴尬,不过瞿胖也不在意。
“咳咳,那啥,今天带我哥们儿来你这玩玩。”
瞿胖沉下嗓子,那领头之人连忙擦了擦额头,不知是跑来累的,还是被瞿胖吓出的冷汗。
多半是吓得,要知道眼前这位虽然其人没什么大本领大权势,甚至就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毛头小子,可人家父亲牛啊!
如果将一整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列出个榜单来,那瞿父甚至能挤进前五十。
啊不,至少前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