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异变,并非雷云翻滚,亦非雷光炸响。
一片诡异五彩自护道盟大营深处升起,如一朵妖异死花,急速铺展四方。
光线被扭曲,空气遭腐蚀,天地灵气发出微弱哀鸣,变得浓稠污浊。
“不好!是毒瘴!”
前排秦军校尉厉声示警,可为时已晚。
五彩瘴气席卷而来,宛若漫天彩幕,瞬息笼罩百里战场。
闷哼、惨叫接连响起。
方才战意滔天、气血奔涌的秦军锐士,吸入毒瘴的刹那,浑身气力飞速流失。
天旋地转,双目昏花。手中戈矛重逾万斤,铁甲似囚笼缠身,大批士兵接二连三栽倒在地,面色迅速泛出青黑死色。
凌厉冲锋,就此戛然而止。
彭城大营深处,禁制环绕的高台上。
枯槁老道手持一柄五彩小伞,口唇开合,念念有词。每摇动一次伞面,便有海量毒瘴喷涌而出,汇入上空毒云。
正是天庭瘟部残神,吕岳。
他脸上挂着病态狞笑,俯瞰下方溃乱的秦军。
“血肉凡躯,纵有百万雄师,也扛不住本座瘟癀大阵。澹台盟主,事成之后,你我约定……”
身旁负手而立的,正是护道盟盟主澹台明。
他望着战场,神色冷硬。
“上仙放心。只要除去嬴政,倾覆大秦,人间半数气运香火,尽数奉上,助你重归神位。”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之局。
借六国残余气运,引数十万生灵怨气,再辅以吕岳本命瘟器。大阵专克血肉之躯,不伤仙神修士,但凡需呼吸气血之人,皆难逃瘟毒侵蚀。
澹台明眼中杀机毕露,正要下令全军杀出,收割倒地秦军性命。
平地再起惊变。
毒瘴最浓郁的战场中心,空间微微荡漾,泛起圈圈涟漪。
一道玄色龙纹战甲的身影,凭空立在当场。
嬴政。
他扫过满地挣扎的将士,眼底不见波澜,唯有寒意层层叠加。
“旁门左道,也敢逞凶。”
话音落,头顶玄鉴祖玉全力催动。
嗡——
沉厚轰鸣自地底传出,土黄色玉印虚影高悬半空。祖玉转动,硬生生抽离彭城地底磅礴地脉精气,化作粗壮光柱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万里神州汇聚而来的人道愿力,金红如海,尽数奔涌至嬴政周身。
大地精气主净化、承万物;人道愿力凝意志、聚民心。
两股力量在玄鉴祖玉调和之下相融,化作黄赤交织的巨大光轮,以嬴政为圆心,轰然向外扩散。
光环所至,神迹尽显。
肆虐的五彩毒瘴遇之光轮,如同冰雪碰骄阳,滋滋作响,飞速消融,重归纯净灵气,反哺大地。
光轮转瞬覆满整座战场,将百万秦军尽数笼罩。
“毒素退了!力气回来了!”
“是陛下!陛下救了我们!”
将士们相继爬起,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战意比先前更盛。所有人仰头望向那道挺拔身影,吼声震彻天地。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战场侧翼,地面隆隆震动。
数十处地洞同时开启,一支装备奇特青铜器械的队伍鱼贯而出。为首之人,正是虞子期。
“堪舆司听命!清扫秽气,布设忘川弱水阵,断敌根基!”
“遵旨!”
新立的堪舆司动作利落。众人架起幽冥法器,巨型风箱飞速运转,生出强横吸力,将战场边缘残留毒瘴尽数吞入。器内幽冥符文流转,污毒被炼化封存。
高台之上,吕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满眼惊骇。
“人道之力……地脉精气……怎会相融?!此乃大道瘟毒,竟被直接净化?!”
一股深入神魂的恐惧席卷全身。眼前这位人间帝王,早已跳出他认知的范畴。
澹台明面色铁青,心头巨震。
倾尽心力布下的杀阵,对方现身片刻便轻易破解。他的道心,轰然受创。
“杀!”
嬴政一字吐出,冷冽刺骨。
他提人皇剑,抬步向前。
百万秦军紧随其后。南北两支大军不再分列,尽数以嬴政为锋尖,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人道洪流。
士卒气力借地脉相连,战意凭愿力相通。人人皆是洪流一份子,嬴政,便是这洪流唯一的意志。
“拦住他!快拦住他!”
澹台明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护道盟修士、六国残军硬着头皮上前,法术流光、刀枪寒芒交织成网,妄图阻挡兵锋。
皆是徒劳。
嬴政一马当先,踏在洪流最前端。
人皇剑起落,招式朴实无华,不见炫目剑芒,却引动国运、地脉、万民三重伟力。
剑锋扫过,敌方阵眼、防御法阵寸寸崩碎,如同薄纸。坚固军阵被轻易撕裂,缺口绵延数丈。
修士咒语未毕,便有厚重力量当头镇压,法力溃散,七窍流血,当场殒命。
身后秦军无需死战搏杀,只需稳步推进,将阵型大乱、心神俱裂的敌人一一碾灭。
吕岳看得魂飞魄散,心知自己已成首要目标。
他猛地收起瘟癀伞,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冲天欲逃。身为上古神祇,他自认只要脱离这片力场,便可远遁千里。
可身形刚起百丈,一股死寂锁定之力骤然缠上,四肢百骸全然僵住,动弹不得。
吕岳艰难回头,正对上嬴政冰冷无绪的眼眸。
“仙神祸世,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一道净世剑光跨越空间,瞬即斩至。
“不——!”
惨叫戛然而止。护体神光、仙神法体,在剑光面前脆弱如泡沫。
光芒一闪,吕岳连人带神魂被彻底净化,化作飞灰,消散风中。
亲眼见吕岳身死,澹台明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看着步步碾压而来的人道洪流,他半生筹谋、信仰坚持,尽数崩塌。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道心裂痕再也无法弥补。
“为何……为何如此……”他喃喃低语,眼底疯意翻涌,“我顺天而行,是为保全人族!你逆天而动,只会让人族坠入深渊!”
“欲保人族,你必死。”
澹台明狂吼一声,燃烧全身修为、气血与神魂。身躯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毁灭光柱,携玉石俱焚之势,猛撞向嬴政。
嬴政脚步停下。
他缓缓举剑。身后百万将士的意志、脚下大地的力量、亿万百姓的祈愿,尽数凝于剑锋之上。
剑光依旧朴素,却承载着整个人道的不屈与厚重。
一剑递出。
没有惊天碰撞,没有轰鸣巨响。
那毁灭光柱触及剑尖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无声瓦解。
剑锋径直穿过余波,停在澹台明眉心之前,分寸未进。
一动一静,对比鲜明。
澹台明眼中疯狂褪去,只剩茫然,继而化作一丝释然。
“原来……这才是人道……”
话音落下,他身躯如风化沙石,自下而上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战场后方,一处临时土台。
沛县小吏刘邦正领着民夫转运粮草,自始至终,将整场大战尽收眼底。
毒瘴覆军,人皇出手,洪流破阵,两尊强敌相继陨落……一幕幕画面冲击着他的心神。
心脏狂跳,热血滚烫。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一道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望着那道立于千军之巅的身影,低声呢喃。
“大丈夫……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