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异动,整片天幕如被巨手攥紧的布幔,无声扭曲、向内塌陷。
灰蒙天际中央,一点黑寂凭空浮现,飞速扩张成巨大裂口。缝隙边缘的空间法则哀鸣不止,裂口深处流淌着比九幽深渊还要沉暗的漆黑。
一股侵蚀万物、腐朽生机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顷刻覆满整座盆地。石壁上的金光琉璃阵符文狂闪,明暗不定,看似恢弘的阵纹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林渊屏息凝神,胸腔中心跳擂鼓,蓄势待发。
一道纯粹由腐朽能量凝聚的人形轮廓,自裂隙之中缓缓降下。它没有实体,如同行走的灾厄,所过之处,光线尽数被吞噬扭曲。
主教,已然降临。
虚空中的模糊身影微微转动,目光俯瞰下方这片自己选定的埋骨之地。视线扫过岩壁上华而不实的大阵,最终落向盆地中央黑气缭绕的腐蚀陷阱。
陷阱之内,林渊半跪在地,姿态狼狈。一手撑住地面,身躯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俨然身负重创、内伤深重。
周遭地面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缕缕黑气如毒蛇游走,缠上他的四肢躯干,模样酷似被自身催动的力量反噬,深陷绝境。
“呵呵……呵呵呵呵。”
沙哑低沉的笑声在封闭空间回荡,似砂纸相互摩擦,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主教不急着出手,悠然欣赏眼前景象,享受猎物穷途末路的快感。
“时衍的继承者,便只有这点能耐?”
声音不借外物传递,直接响彻两人识海,冰冷又淡漠,带着审判般的漠然。
“实在令人失望。我赐你力量种子,你却连分毫都驾驭不住。妄图触碰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反倒被反噬缠身。你这般愚钝,简直辱没了时衍留下的传承。”
在他眼中,一切都一目了然。
对方走投无路,强行钻研虚空腐蚀之力,最终操作失控,被困在半成品陷阱里,再无翻盘可能。这一幕,在他看来荒唐又可笑。
林渊撑地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缓缓抬头,面上凝满痛楚、虚弱,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与疯意。目光死死锁定半空黑影,用尽气力嘶吼出声。
“你错了……”
嗓音沙哑,宛若困兽最后的悲鸣。
“该被埋葬的人,是你!”
话音落地刹那,撑地的手掌猛地重重按下。
轰!
巨响炸开,并非凌厉攻伐,而是能量彻底失控的轰鸣。
三面岩壁上的金光琉璃阵应声引爆,层层金色符文寸寸崩解,化作奔腾的能量洪流。林渊心念牵引,洪流卷动盆地内所有气息——时衍遗留的武道余韵、腐蚀陷阱的死寂黑气,尽数融为一体。
一股庞杂混乱的能量龙卷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它的目标,并非半空的主教本体,而是对方方才降临、尚未愈合的空间裂隙!
“你敢!”
主教的意念陡然带上惊怒,急忙出手阻拦,可一切为时已晚。
这道空间本就是强行撕裂而成,根基极不稳定。此刻被混杂驳杂的能量洪流狠狠冲撞,如同滚油浇入冰水,异变陡生。
滋啦——
尖锐刺耳的空间爆鸣响彻四野,裂隙边缘彻底失控,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剧烈的震荡波如巨石投入静水,层层叠叠向上席卷,狠狠撞在头顶那层灰蒙天幕之上。
这根酝酿已久的引信,终究被成功点燃。
清微下意识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永生难忘。
整片天幕如易碎的琉璃镜面,自裂痕处开始,一寸寸崩碎瓦解。天幕后方,那些悬浮已久、濒临临界的巨型空间能量团,在震荡冲击下,瞬间挣脱法则束缚,从脆弱平衡转入狂暴的湮灭状态。
连锁爆炸,骤然开启!
轰隆隆隆!!!
整片破碎世界剧烈震颤,天地万物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天穹彻底塌陷,一道道横贯天地的巨型空间裂缝坠落而下,漆黑如墨,快过奔雷,利刃般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
末日之景,降临此地。
主教的能量躯体首当其冲。这具依托空间而生的降临体,在寻常环境中固若金汤,可面对暴走的空间风暴,却薄如蝉翼。
他连躲闪、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施展,三道狰狞的空间裂痕便同时贯穿身躯。
“不——!!”
惊怒、不甘、难以置信的咆哮在识海中炸响。
转瞬之间,那团代表着腐朽灾厄的人形轮廓,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成细碎的能量粒子,彻底湮灭无踪。
能量躯体溃散的刹那,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自虚空坠落。通体流转紫黑幽光,如同鲜活的心脏,缓缓搏动。它挣脱能量束缚,下坠轨迹笔直,径直落向陷阱中心,林渊所在之处。
晶体现身的同一刻,林渊脸上所有虚弱、痛苦的伪装尽数褪去。眸光澄澈冷冽,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果决。
天穹仍在不断崩塌,毁灭的阴影,彻底笼罩这片狭小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