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了林烬、鬼手和公输盘的心头。
他们三人将自己关在最底层的密室里,整整三日。
密室的石壁上,挂满了兽皮图纸。
每一张图纸上,都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和数据流。
墙壁中央,是那道来自天空的光柱能量波形图,它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所有构想的尽头。
地上,散落着几十种失败的阵法模型残骸。
公输盘的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死死盯着那道波形图,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对,结构不对,这种能量的传导方式,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灵气运行规律。”
鬼手则沉默地坐在一堆金属零件中,双手十指不停地虚空刻画着什么,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用炼器的手法,构建一种能够“容纳”并“扭曲”这种高级能量的微型结构,但每一次尝试,都在能量注入的瞬间崩溃。
林烬没有参与他们的演算和炼制。
他只是站在那面巨大的墙壁前,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那道光柱的能量特征,赵铁小队用命换来的所有数据,还有他脑海中储存的、所有关于净化军团的资料,都在被他反复比对、拆解、重组。
他放弃了直接对抗的想法。
那道光柱是纯粹的“果”,是上界体系展现出的最终结果。
要去撼动它,必须先理解它的“因”。
它的因,就是净化军团本身。
它们为什么能被那道光柱精准定位并赋予权限?
因为它们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
它们的灵压,它们的能量签名,就是它们的“身份凭证”。
如果,他们也能拥有这种“身份凭证”呢?
林烬的目光,从墙壁顶端的光柱波形图,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下方另一张图纸上。
那是督战者的灵压模型。
它同样霸道,但比那道光柱要简单一万倍。
这是一个可以被解析,可以被模仿的“因”。
“我们换个思路。”林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公输盘和鬼手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不挡它。”林烬指着墙上的光柱波形图,“我们让它认为,我们是自己人。”
他走到石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兽皮纸。
“鬼手,我需要一种能快速改变灵力输出频率的微型阵列。公输盘,我需要你把乱序符的原理反向运用,不是制造混乱,而是模拟秩序。”
林烬拿起炭笔,在兽皮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的记忆力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督战者灵压的每一个波动细节,每一个能量峰值,都被他精准地复刻在图纸上。
然后,他将鬼手擅长的微型阵列和公输盘的阵法知识,像零件一样,一点点填充进去。
一个全新的构想,在图纸上逐渐成型。
那是一件贴身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画着一个独立的微型阵法。
所有阵法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当修士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时,鳞甲会将其灵力转化为一种高度模拟的、属于净化军团的“秩序灵压”,覆盖在体表。
同时,鳞甲内部还集成了一个小型的乱序符阵列。
这个阵列的作用,是定时对模拟出的灵压进行极其细微的、无规律的扰动。
“为什么还要加入乱序符?”公输盘不解地问。
“为了避免被长时间锁定。”林烬解释道,“‘岩石之眼’那种东西,长时间观测同一个固定频率的目标,一定会触发警报。我们需要让自己的‘信号’,看起来像是正在移动、正在执行任务的‘活体’。”
一个攻防兼备的伪装方案,就这样诞生了。
林烬给它取名为“匿踪鳞甲”。
接下来的七天,密室成了整个联盟最核心的禁地。
苍云子得知林烬的新构想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联盟的宝库。
库存中最好的几种材料被送了进来。
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影蚕丝”。
能承载高频灵力波动的“沉星铁”。
还有一种极为稀有、可以微调灵力属性的“幻形晶石”。
鬼手和公输盘几乎耗尽了心神,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赶制出了第一批十套“匿踪鳞甲”。
鳞甲通体呈暗灰色,入手冰凉,每一片鳞甲都薄如蝉翼,上面布满了肉眼难辨的复杂符文。
林烬亲自从联盟的精锐修士中,挑选了十名最擅长潜行和隐匿的筑基期修士。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下达了命令。
“穿上它,去这个地方。”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那是远离黑风口的一处小型净化据点,只有最低等级的“岩石之眼”在监视。
“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渗透。记录下你们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靠近据点核心建筑时,周围能量场的变化。”
十名修士领命离去。
等待是漫长的。
两天后,测试小队安全返回。
他们带回的测试报告,让密室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成功了,但也没有完全成功。”带队的修士汇报道。
测试的初期非常顺利。
他们十人穿戴着匿踪鳞甲,激活之后,体表的灵力波动几乎与周围环境中的肃杀之气融为一体。
他们轻松绕过了外围的数个“岩石之眼”,那些东西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就是一群路过的净化士兵。
这证明林烬的思路是正确的。
问题出在他们尝试靠近据点核心建筑时。
那是一座黑色的石塔。
当他们进入石塔周围百丈范围时,石塔表面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防御符文。
符文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攻击他们。
但小队成员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符文对他们模拟出的灵压,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排斥感。
就像水和油,虽然没有剧烈反应,但始终无法真正相融。
那种感觉非常细微,但真实存在。
他们暴露了。
虽然没有触发警报,但这种细微的“质感”差异,足以让更高阶的防御体系判定他们为“异常目标”。
林烬看着测试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记录晶片中捕捉到的数据。
“是‘质’的问题。”他最终得出了结论。
匿踪鳞甲模拟出的灵压,在频率和波形上已经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但缺少了最核心的东西——那种源自上界法则的纯净度。
他们的灵力,是东大陆的灵力。
无论如何模拟,其根源的“签名”,都带着这方天地的烙印。
低级的侦察单位无法分辨这种差异,但石塔那种与核心系统绑定的防御体系,显然有更高的权限和更敏锐的鉴别能力。
“要完美伪装,只有两个办法。”林烬对鬼手和公输盘说道。
“第一,找到一种能完全覆盖,甚至改写我们自身灵力‘签名’的手段。但这近乎于改变一个修士的根本,风险太大,也几乎不可能实现。”
“第二,”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种引子,一种更接近上界法则本质的材料,作为鳞甲的‘基底’。用它来中和我们灵力中的‘杂质’,让模拟出的灵压,拥有真正的‘上界质感’。”
“上界材料?”公输盘皱起了眉,“那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我们去哪里找?”
苍云子也闻讯赶来,听完林烬的分析后,他沉吟道:“联盟的典籍中,记载过几处上古禁地。据说在很久以前,曾有上界之物坠落其中,导致那些地方的法则混乱,环境凶险。或许,我们可以动用联盟的底蕴,组织人手去探查一番。”
林烬摇了摇头。
那些地方太分散,也太危险,耗时太久,他们等不起。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苏蝉那清冷的声音。
“坠龙渊的‘门’,有松动的迹象。”
坠龙渊。
林烬的记忆迅速翻动,一段从墨班笔记中看到的模糊记载跳了出来。
“龙陨之地,法则自晦。天道不存,万法归一。”
那是什么意思?
法则晦暗不明的地方……天道都不存在的地方……
那里的东西,是否还带有明确的“上界”或“下界”的烙印?
如果一种物质,本身就处于一种法则混沌的状态,它是否能像一张白纸一样,承载任何一种法则的“签名”?
或者说,它能混淆、甚至同化一切外来的法则感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烬心中升起。
他不需要完美的“上界材料”,他只需要一种能让对方的识别系统“看不懂”的材料。
“公输前辈,鬼手前辈,”林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鳞甲的优化继续进行,重点解决‘灵力签名’的瑕疵问题,尝试用我们现有的材料,找到一个最优的缓冲和过滤方案。”
“至于基底材料……”林烬看向苍云子,“长老,我想知道关于坠龙渊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苍云子听到“坠龙渊”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那地方……是绝对的禁地!联盟有史以来,所有进入其中的前辈,无一生还!连元婴修士都……”
“我需要知道它的所有信息。”林烬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林烬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苍云子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坠龙渊的卷宗,属于联盟最高机密。要调阅它,程序非常复杂。”苍云子神色凝重地说道,“我需要先去联系几个常年闭关、从不过问世事的老家伙。希望他们还认我这张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