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局面,就像一座濒临临界的核反应堆。强行介入只会彻底引爆,根本做不到平稳关停。”
王胖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急声道:“引爆?那咱们岂不是死得更快?左右都是死路,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有路走。”林砚眼底在幽暗里亮起锐光,绝境之中,冷静与孤勇交织在一起,“我们没得选,只能引爆。但爆炸的走向,必须由我们掌控。”
她定了定神,飞快梳理思路:“这套系统构造精密,平衡也格外脆弱。钟匠本想在仪式落幕之后,拔掉所有龙符阀位,永绝后患。可我们偏偏要在最后关头,把这些‘安全阀’全部推至极限。让龙符之力逆流冲撞,搅乱整座地脉能量循环,逼得系统从内部彻底崩毁。”
“原本用来镇控全局的钥匙,到此刻,就是瓦解一切的毒药。”
计划疯狂至极,等同于置身火药桶中点火,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陈九面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依旧缓步走到林砚身侧。他沉默片刻,伸手探入怀中:“那就赌。”
油布一层层掀开,六枚完整的九幽龙符,加上他贴身携带的半枚,七件器物终于在这宿命之地齐聚。幽冷的青铜光泽流转,龙符现世的瞬间,整座石厅的能量场泛起阵阵涟漪。
祭坛上闭目打坐的钟匠,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时间不多了。”林砚目光扫过龙符,迅速分配任务,“环形壁画七处凹槽,对应七枚龙符,各司其职。胖子,你力气足,负责东西两侧两处次级节点,那是能量循环的支撑点位。”
她抬手虚划,标出两处方位。
继而转向陈九,语气凝重:“你灵觉超凡,能洞悉地脉流向。南北、上下四处主节点是能量吞吐的总枢纽,也是破局核心,四枚龙符交由你来安放。”
最后,她拿起那枚形制最古朴、气息最厚重的龙符,紧紧攥在掌心:“正中凹槽是全阵总闸。等你们六处全部就位,我再落下这最后一枚,彻底引爆紊乱能量。”
分工落定,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王胖接过两枚龙符,重重点头,悍不畏死的锋芒尽显。陈九收好余下符篆,只留一枚握在手中,闭上双眼,将残存所有精力尽数灌注于灵觉。
刹那间,周遭景象在他感知中全然改变。淡蓝色的能量光带纵横交错,如江河奔涌,尽数朝着中央祭坛汇去。石壁上四处节点光芒炽盛,正是能量最狂暴的主枢纽。
“找到了。”陈九睁眼,眼底血丝密布,抬手指向南侧凹槽。
“行动!”
林砚低喝一声,三道身影同时掠出。
可脚步刚迈,一股如山似海的无形巨力骤然压来。祭坛外围的符文护阵感知到敌意,排斥之力陡增数倍。
王胖冲在前方,低吼着扎稳下盘,肌肉层层绷紧,硬生生顶着重压向东侧挪动。厚重石面被脚掌碾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步步维艰。
陈九的处境更为凶险。他本就体力透支,此刻如同背负万钧山岳,肉身与精神双双遭受冲击。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全凭一股韧劲咬牙支撑。明明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
祭坛之上,钟匠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毫无情绪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与挣扎。外界的异动,已经严重干扰了意识上传的进程。
“加快速度!”林砚的声音带着焦灼。
陈九狠狠咬破舌尖,剧痛换来片刻清明。望着前方发光的凹槽,他拼尽余力猛地向前扑出。
半空之中,无形壁垒死死抵住他的身躯,骨骼仿佛都要被挤碎。他借着前冲之势,艰难地将持符的手探到凹槽前。
“进去!”
嘶吼声响起,龙符被狠狠按入槽位。
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隆——
整座石厅剧烈震颤,穹顶碎石簌簌坠落。原本缓缓游走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狂暴的逆向能量自龙符内奔涌而出,与原本平稳流转的地脉之气正面冲撞。
祭坛上的钟匠浑身巨震,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唯有数据流翻涌,此刻却写满惊骇与暴怒。一口混杂着电光的黑血喷涌而出,洒遍石台。
持续已久的上传仪式,被强行斩断。
“奏效了!”王胖精神一振,怒吼着将手中龙符拍进西侧凹槽。
巨响接连不断。
北侧、顶端、底端……陈九与王胖如同殊死一搏的困兽,一枚枚将龙符嵌入节点。六处阀位全部启动,连锁崩坏彻底蔓延开来。
石厅之外,偌大的蜂巢区域轰鸣四起。一根根粗壮的肉质导管承受不住能量逆流,接连爆裂,腥臭的墨绿色浆液四处飞溅。
悬浮的休眠仓红光狂闪,仓内营养液剧烈沸腾。无数克隆体在舱中疯狂抽搐,皮肉迅速溃烂消融,最终化作一滩血水。
钟匠耗费百年打造的寄生基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能量冲突抵达顶峰,整座九幽玄宫彻底走向崩塌。地面裂开万丈深缝,狂暴地气喷涌如刃,巨石从头顶轰然坠落。
陈九和王胖完成任务后,双双脱力瘫倒在地,只剩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石厅中央。
林砚立在总闸凹槽之前,手中握着最后一枚核心龙符。
她缓缓俯身,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槽。只要将这枚龙符安放到位,这场横跨数代的阴谋与抗争,便会迎来最终结局。
就在龙符即将落下的瞬间,祭坛上濒临崩溃的钟匠,突然抬起头颅,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一股濒临毁灭的疯狂恨意,顺着紊乱的能量洪流,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