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进我家的时候,拿着一个纸折的皇冠帽,仰起漂亮的小脸说:“姑姑,生日快乐。”
我轻轻地抱起她,这孩子长得真高了,不知道明年我还抱得动吗?真想永远抱着她,就像抱着小时候的自己。
侄女用粉蓝紫三种颜色,尖尖的三角错落围成圆环,点缀着淡紫色爱心与揉成团的彩色纸花,满满都是手工独有的细腻温柔。普普通通的几张彩纸折叠拼凑,就藏着独属于侄女的浪漫,也带给我满满的惊喜。
忍不住往头上放,虽然有点小,套不上我的大头,但想想侄女的用心,也让我拥有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
大弟笑着说:“昨晚折到12点,挺费劲的,本来想在外面折几朵玫瑰花沾上,没有成功,又想折几个爱心,也是太难,最后只能剪了几个爱心沾上了。”
因为离得远,我都很少看她,没想到我的生日,小小的侄女竟然这么用心。她才上二年级啊!这纸折的帽子对她而言,难度不小,因为想着给我做好这个礼物,让她反复思考试验,背后的艰辛可想而知。这哪是一顶小小的帽子,分明是侄女一颗滚烫的爱心。我写不出林徽因灵动优美的文字,借她几句话送给我的宝贝侄女吧!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人间的四月天。
妈坐在凳子上,不满地唠叨:“你弟弟要在台前给你做个蛋糕,被我挡住了,那儿贵,在你邻居家做多好,算的价低。”
大弟就要往我邻居家跑,被我一把拽了回来:“你等着,我去。”
“我拿钱。”大弟执拗地说。
“你拿什么钱,在这儿等会。”安排好大弟,我要了一个十寸的蛋糕,花型不挑,奶油不挑,让她看着做去吧!自家邻居做的省心、放心、安心。
大弟媳要去接她娘家爸妈,她爸妈长期在郑州居住,很少回老家。难得端午三天假期,回家新鲜新鲜,吹吹乡间清风,闻闻泥土芳香,感受一下回老家的惬意。很多很多的事亲不完呢,还得继续回到繁忙的城市,帮衬儿子带孩子,发挥余热,虽辛苦,心里却满是幸福。
姐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提前跟我说,我们聚餐她一家人就不过来了。大弟常年在外面打工,我和我姐家住得挺近,我们直接去他家。我妈的指纹能按开她家的密码锁,我弟也知道密码,我侄女也知道密码。就我不知道,因为我姐给我说了,我记不住,就这雁过无声的脑子,不是一天了。我也想让自己的记忆力好一点,可听别人说飞禽走兽鱼虫,要历经千百次畜生劫难;连续三世不伤生、不害命,才有资格投胎为人,这么久的努力,才有了站在地球中间的我,生而为人,容易吗?记忆力不好就不好吧!我不怨天、不怨地,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
我姐的小孙子琛琛在跟他婶婶画简笔画,怪不得今天没来找我。我找了一张纸,一支笔,侄女也和他作伴画了起来。姐姐忙里偷闲给我发来一个红包,我说人都在你家呢!姐姐说我干完活就回家。我大弟才不等她干完活呢!我妈也要下楼去帮忙。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两个小孩在屋里跑跑跳跳,打打闹闹。玩了一阵,琛琛要去我家,我带着他和侄女离开。路过我姐干活的地方,我妈要跟我回家,说帮不上你姐的忙,不够耽误事的。我叫了一声大弟的名字,想把他喊走,大弟可能没有听见,没有跟上来。我妈回头瞅了一眼说:“你弟怎么还在那儿捣乱呢,也不知道跟我们一起走。”
傍晚时分,我们准备出发,要个大桌。姐姐又变了计划,让我们等她十分钟。我对回家的老公说:“你给我姐帮忙去,快点帮她把活干完不清净了。”
“我走到她家活也完了,还是耐心等一会儿吧!”他说得有道理,我也不好意思再催促。
四瓶酒,分别装在两个袋儿,我又提了一箱六个核桃,怕不够喝的,我给儿子一些钱,让他去买两瓶果汁。我妈把走了一段路的儿子喊了过来:“不要去买了,六个核桃不够,谁渴了谁喝水。”
下车的时候,大弟一手领着侄女,另一只手提着这四瓶酒。侄女的手里提着蛋糕,大弟想要帮侄女再拿着蛋糕,被我止住了。她是小孩子,能拿得动,就是掌握不好蛋糕的平衡,不时歪一下,就这短短的几步路,累不到她。我也想接过侄女手里的蛋糕,让她轻松一点,可是我生来平凡,不可能把她路上的坑都填平。还是让她自己拿着吧!她未来的生活,大部分的幸福,以后要靠她自己去争取。希望有一天,我们不在她身边,她负重前行的时候,不是停下来默默哭泣,而是咬牙坚持行走,不管大人孩子,只要不停地走着,总能走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片天地。
我提着六个核桃,和大弟、侄女一起进了饭店大门,两个成年的外甥看到我们进来,麻溜地把东西接了过来。
我家四口,大弟一家三口,大弟媳又紧时间赶了过来。小弟一家三口,他岳母这两天身体不好,连带着他们小夫妻也心情不好,本来他们一家都在小弟媳娘家忙碌呢!也挤了时间赶了过来,来得稍晚。我姐家人最多,两个儿子都已结婚,我姐已经当了两个孩子的奶奶。可惜啊!还差三个人,我姐的女儿,他们一家三口没在,如果加上他们,老少二十多口人。
菜丰富得有点过分,一盘盘的上来根本就吃不完,这是谁点的菜,要这么多,我还没说呢,我妈不满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我姐的小儿子,怕不够吃的,包了两桌。看着这么多菜,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过个生日至于这样吗?
最后吃不完的打包带走,现在黄瓜旺季,很便宜,加了蒜泥的黄瓜放一夜味道实在是没法吃了。可爸爸轻飘飘地一句黄瓜也装走,我不得不听话地倒进了袋子里。四大盆汤,盛开的鸡蛋花早早地结出了花蛤肉。我爸皱眉说了一句,可惜了汤没法带走。我心里也暗自心疼,可转念一想,这么多汤,怎么提?万一坐在车上,车也打个舒服的饱嗝,汤也洒出方便袋凑个热闹,弄脏了车垫子和衣裳?清洗也麻烦。
我姐这几天经常买饭吃,剩菜她是一点不要。我妈手里提着一部分剩菜,她不愿意拿很多,怕吃不完。六个核桃已经喝完,里面全变成了一兜一兜的剩菜,另一个手里我还提着一大兜,匆匆打包离开,我早忘了那兜凉拌黄瓜躺在哪儿睡觉了,想偷偷扔掉,又怕扔错了,算了吧!
快十点的夜晚,我看着两个弟弟,带着爸妈缓缓离去。大弟一家还要去弟媳的娘家待会,人生难得是团聚,唯有别离多,真希望我的大弟有一天也能回来,像小弟一样在家工作。
我悄悄问老公:“点这么多菜,谁付的款?”
“你小外甥付的,我要付他不让,我能怎么办?”
我什么都没说出来,手心手背都是肉,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估摸这次聚餐小外甥花掉了不少,想想他挣钱的不易,让我心疼、肉疼,骨头也疼。我喜欢那种聚餐人走饭净,主打一个不浪费。
可是我在饭桌上忍住了抱怨,谁让你们点这么多菜?我不能抱怨我的小外甥,钱花了这么多,我不能让他听吵,我能抱怨谁呢!
很小的时候我妈总说小孩子不用过生,把生日忘了是好事,现在我依旧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记得我的生日,一个孩子过什么生日。
我不想过自己的生日,感觉自己的生日没什么可庆祝的。年近五十,我还想当爸妈的孩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