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启明学院的房间，落在桌上的信号接收器上。红灯一闪一闪的，说明又有新的学习小组上线了。欧阳振华坐在书桌前，手放在日志终端边上，手指有点凉。
他没写完那句话。
“传道易，传序难。火种已燃，需防燎原成灾。”这是昨天早上写的，字迹还没淡。他看着后面空白的地方，知道不能再拖了。
广场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沙漠星球的孩子憋着气抬手，脸都涨红了；贸易星的年轻人摔倒在地，别人却在笑，还转发视频；矿业站的老矿工咳个不停，旁边人说“这是排毒”。他们是真的想变强，也真的在练。可差一点，就会出事。
有人早就留言说：“应该加个警告：非专业指导，后果自负。”
但他不能只写一句警告。
修真不是健身操，也不是短视频挑战。一个呼吸错了，经络就会乱，轻的会头晕恶心，重的可能伤到脑子。那些没人教的人，靠看录像自学，动作不对，理解也有偏差，迟早要出问题。更别说已经有人冒充他的名字卖“速成药”。
这不是传播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
他打开私人日志系统，设为只有自己能看。新建文档，标题空着。他想了想，写下八个字：“第一版传承管理制度”。
光标在闪。
他知道，一旦开始写，就不再是单纯讲课的人了，而是要定规则、设门槛、管流程。这和他一开始的想法不一样——他原本想让所有人都能学。可要是不管，真正想学的人反而会受伤。
有三个问题必须解决：
一是没人教容易出事。
二是只学一半会导致功法变形。
三是有人冒名骗人，大家就不信了。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第一个是安全问题，第二个是内容准确，第三个是信任。他得把这三件事都做好。
先定准入条件：谁想正式学习，必须通过基础测试。不是为了刷掉谁，而是要确认对方至少知道“引气”不是“憋气”。测试很简单，但必须由认证点发放，不能随便下载。
再分学习等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跳级——刚学会站桩就去练高阶功法，结果气息乱跑。他决定分三级：启蒙、筑基、通脉。每一级都有标准，不达标就不能进下一级。可以慢，但不能跳。
最难的是讲师资格。谁来当老师？不能看名气，也不能看粉丝多少。他打算用考试加实操的方式选拔，还要记录学员反馈。讲师不是终身制，每年检查一次，教得不好就降级。
最后要有纠错机制。他不想一个人说了算，但得有人纠正错误。比如发现哪个教学视频有问题，可以通过专门渠道举报，后台查实后发澄清，并标记错误版本。不删，但注明“非官方参考”。
这些不是新东西。星际联盟早就有一套教育标准。但他要的不是冷冰冰的规定，而是一套适合不同种族的方法。机器人用电流模拟经络，鳞片族靠身体震动感应，人类靠呼吸节奏——方法不同，原理一样。制度要能包容差异，也要守住核心。
他停下来看了一遍草稿。
没有提长生，也没写突破境界。金手指还在，但这部分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别等风一吹，全塌了。
文档拉到底，他写下最后一句：
“道不能私藏，也不能乱传。教要有法，学要有序，才能一直传下去。”
按了回车。
系统自动保存，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七分。权限锁死，连助理也打不开。他不想让人提前看到。不是不信人，是怕干扰。制度还没成型，太容易被打乱。
窗外，主广场还是空的。晨课七点才开始，学员陆续过来。他看见几个早到的人在热身，动作标准，节奏稳。他们是系统学过的，和外面乱练的不一样。
他也知道，这份“稳”不容易。云瑶当初练《引气诀》也卡过，铁穹第一次引导经络差点烧坏接口。但他们有老师，有问题可以问，错了能改。偏远星球的自学者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制度不是限制，是保护。
就像修真里的护脉阵，不是拦外人，是防止自己内息失控伤到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长袍垂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七千年寿命在体内流动，没有因为写制度而改变。金手指还在，但现在不重要。他要的不是自己变强，而是整个体系能自己运行。
他看向窗外的星空。
信号灯还在闪。
边境三号殖民地的那个小组，已经在线二十分钟了。他们在看第十三讲的录像，画质模糊，声音断断续续。没人指导，没人纠正。但他们还在坚持，一遍遍模仿。
他没有阻止他们。
制度建好了，也不代表马上就能用。他得给时间过渡。第一批讲师还没选，题库没出，系统对接也还没完成。现在只能先把框架搭起来，像种树一样，先把苗种下。
长得快慢，要看土壤，看水，看天气。
他闭眼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神定了。眉头还有点皱，但不再着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而是像背着一块大石头走路，知道沉，也知道必须走。
文档关了。
屏幕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信号接收器的红灯，一下一下地闪，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顺着这条路找过来。
那时，制度已经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