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树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麦克先醒了,听到远处的城门方向传来声音——不是喇叭,不是哨子,是很规律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隔几秒响一次,像有人在敲铁轨。
光头也醒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城门开了。”
他们简单收拾了东西,把昨晚剩下的半壶水喝完。麦克背起老鼠,穿过树林的边缘,朝铁丝网的方向走去。铁丝网沿着城郊的轮廓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水泥柱。在铁丝网的一处断裂口旁边,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通向城市。
城门口没有检查站,没有门卫,没有围栏。从远处看,城门像一道灰色的拱门,两侧的砖墙砌得很整齐,能看出是新建的。有人正推着三轮车从城门下经过,没停,直接进城了。又有几个人步行走出城门,同样没有受阻。
光头站在城门外的土路上,眼睛盯着城门两侧的墙壁。“以前有守军。墙根那排洞是枪眼,用来架枪的。洞口边缘生了锈,很久没用过了。”
麦克也看见了那些洞。一排黑洞洞的凹槽,整齐排列在城墙两侧,大约齐胸高的位置。凹槽边缘的铁锈已经发黑,但形状仍在。
“以前有。”他说。
他们通过城门,走进了这座城市。
城里的街道比省城宽,房屋更新,电线杆是新的,路灯也亮着。早上七点多的光景,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正在开门的店铺、一家面馆,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有几个人正低头吃面。热气从煮面的大锅里升起来,飘向街道的另一侧,被风吹散。
光头停在面馆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常营业。”
麦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面馆的招牌——一块木牌,白底红字,写着“北城面馆”,字迹工整。他走进去,把老鼠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桌腿坐好,然后向老板要了四碗面。老板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要辣吗”,然后转身去煮面。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浮着葱花。老鼠拿着筷子,低头慢慢地吃着。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夹起面条都需要集中注意力,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吃到碗里只剩下清汤。
光头坐在他对面,吃面的速度也不快。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再继续。蛇在桌子的另一侧,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擦了一下嘴角。
面馆的老板站在灶台后面,用一块棉布擦着碗,动作不紧不慢。他把擦好的碗摞好,才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移开了。“外地的?”
“对。”麦克说。
老板没有追问,只随口说了一句:“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想长待也行,只要不惹事。”
麦克没有回答,把钱放在桌上。老板看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没有数。“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转,有个诊所,比县城里条件好。他这腿不能再拖了。”说完老板转身进了后厨,棉布搭在肩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麦克站起来,背起老鼠。他们走出面馆,按老板指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十分钟,街道左转,诊所的招牌出现在街角。浅绿色的墙面,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挂号”两个字。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候诊室里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杂志。护士台后面的护士抬起头,声音平稳:“初次就诊?先填表。”
麦克接过表。上面需要填姓名、年龄、从哪来、什么症状。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姓名”栏里填了“老鼠”,“年龄”栏填了“不详”,“从哪来”填了“南边”。
护士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说:“稍等,我去叫医生。”
老鼠靠着候诊室的塑料椅背,闭着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把他的脸映出一层浅暖色。他的呼吸平稳,心跳也平缓。他在一个陌生的诊室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