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得比预想中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褂,手指很瘦,指节突起。他翻开老鼠的纱布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截过肢,切口清创得还算干净,但愈合不到位,皮层以下有残留感染。”他直起腰,“需要住院。今天安排。”
护士带着老鼠进了一间病房。房间不大,两张床,靠窗的床空着。老鼠躺上去的时候,床垫响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床单,棉质的,洗干净了,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床挺软。”
麦克站在床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柜面上有一盏台灯和一杯水,他伸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凉了,但能喝。
护士把输液架推过来,挂在床边。针头扎进老鼠手背,他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这药会让人犯困,睡一觉就好。”护士拉上窗帘,推着推车出去了。
麦克在床边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头和蛇没有进来。他们在走廊尽头等着,光头靠着墙,蛇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光头侧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病房里,老鼠睡着了。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速度均匀,声音极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下沉又不断消失。输液管在灯光下半透明,药液缓慢通过,看不见流向,但确实在流动着。
护士在半夜来换过一次药瓶,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老鼠没有醒。
天快亮的时候,麦克也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头微侧,呼吸平稳。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混着清晨窗外飘进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特有的、正在苏醒的气味——煤炉、蒸笼、烧开的水、还有远处街角新倒的一杯茶。
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的时候,老鼠睁开了眼。他侧过头,看见麦克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侧,闭着眼。他的呼吸很轻,和他平时醒着的时候几乎没两样。他没有立刻叫醒麦克,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听着输液瓶里药水滑落时极其细微的声响。过了好一阵,他轻声说:“0742,天亮了。”
麦克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和夜里路灯光的形状相似,但颜色是暖的。“该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整座城市都在缓慢苏醒,街上有推车经过,有人在扫地,有人在生炉子,白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散入清晨的天空。这座城市有它的节奏,不紧不慢,没有什么异样。但麦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短暂的安宁会掩盖底下涌动的暗流。日子还在向前走,向北的路也还在,但至少今天早上,他们有片刻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