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必须留在这里。”
一句话落下,主控室内方才勉强维系的平静,当场碎裂。
“你休想!”
江亦辰胸中怒火轰然炸开,先前的权衡、隐忍、乃至几分感念,尽数被翻涌的戾气吞噬。他大步上前,身形几乎贴近光屏,目光死死锁住屏幕里面色苍白的裴烬,声音嘶哑,裹挟着猛兽被触逆鳞的凶戾。
“裴烬,我警告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周身气压骤降,寒意弥漫。他眼底血丝密布,毫不掩饰翻涌的杀意。妹妹是他最后的底线,是江家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珍宝。他可以低头求和,可以退让利益,唯独绝不能让稚鱼沦为交易筹码。
两侧黑衣安保闻声齐齐上前半步,身形紧绷,目光锐利如刃。没有动手,却已然摆出戒备姿态。金属墙体似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牵动,隐隐发出低沉嗡鸣,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肃杀之气。
江稚鱼猛地回过神,思绪从美食遐想里抽离。看看暴怒如狮的兄长,再望望屏幕里稳坐轮椅、看似病弱却气场迫人的裴烬,整个人愣在原地。
住在这里?用我抵救命的开销?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杏眼,心里一阵吐槽。
【搞什么,这年头还流行活人抵债?都现代社会了,怎么还演霸总圈人的老套路。】
她悄悄扯了扯江亦辰的衣角,示意他冷静。此地终究是对方地盘,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思绪飞转,各类小说桥段接连闪过。
【该不会是想把我软禁起来,拿我要挟我哥割让项目、让出市场吧?】
念头入耳,江亦辰心头一凛。满腔怒火被瞬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警惕。
没错,这才是裴烬。精于算计的商人,步步为营的对手,从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所谓相助,从不是善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后背沁出冷汗。李家的威胁摆在明处,刀枪相见尚可周旋;可裴烬的算计藏于暗处,软刀子割肉,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拒绝,联盟即刻瓦解。对方一旦倒向李家,江家便会腹背受敌,稚鱼更是首当其冲。
答应,便是将至亲送入虎穴,往后处处受制于人。
进退皆是死局,江亦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一时间束手无策。
这时,江稚鱼又在心里嘀咕起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儿安保严密,连信号都隔绝了,跟堡垒一样,可比家里安全多了。李家连老宅都敢下手,我回去才真是自投罗网。】
【有这位大佬坐镇,仇家断然不敢贸然闯进来。我留在这儿,我哥也能安心对付李家,不用分心护着我。分工明确,好像也不算亏?】
这番别样的考量,瞬间点醒了江亦辰。
两害相权取其轻。裴烬心怀算计,却暂时不会伤害稚鱼,她是对方手里重要的棋子。可李家本就是亡命之徒,下手毫无底线。相较之下,留在此地,反而更稳妥。
心绪几番起伏,他缓缓松开拳头,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琢磨利弊的妹妹,眼底纠结渐渐褪去。
再抬眼望向光屏,语气压抑着屈辱与无奈,字字艰涩:“我同意。”
话音一顿,他重凝气势,提出底线:“但我有条件。我的人手要驻守外围,二十四小时警戒。我每天必须和她视频通话,确认状况。”
他巧妙转换立场,将“抵押”化作“庇护”,在妥协之中,争下最大的监管权。
屏幕那头,裴烬将一切尽收眼底,连小姑娘心底的雀跃赞叹也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立刻应声。
指尖轻轻叩击轮椅扶手,笃、笃、笃。
节奏单调,声响透过设备放大,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在江亦辰紧绷的心弦上。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江亦辰眉头紧锁,心知对方绝不会就此作罢,暗暗提防着后续的要求。
一旁的江稚鱼也安静下来,悄悄挺直脊背,心里暗自盘算:这人还不松口,难道还有别的附加条件?想拿捏我们,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