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风吹进钟楼的破窗,吹乱了许昭额前的头发。太阳越升越高,校园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他没抬手去挡风,就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开着口,里面是一叠整齐的复印件。阳光照在墙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远处教学楼响起了上课铃,有人从那边走过来。许昭低头看表,七点四十分。他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回头。他知道顾峰会来。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轻,踩在小石子路上。许昭没转身,但耳朵听着动静。
顾峰走到他身边,停下。两人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风把纸页吹得轻轻翻动。
过了一会儿,顾峰伸手拿起了那份资料。他慢慢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关于三年前科研竞赛设备异常事件的完整记录》。
“我不是原谅他们。”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许昭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们拿到的这些……是真的吗?”顾峰问,手指摸着纸边。
“每一条都有来源。”许昭说,“林宇从旧服务器找回了原始日志,陈悦核对了三年里的退学名单,还有那天副校长的通话录音,也都保存着。”
顾峰又翻了几页,停在一张截图上——是教务处的一封内部邮件,标题很清楚。他的手指在“不予公开”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文件袋。
“学校要开听证会。”他说,“我参加。”
“你不是一个人。”许昭说,“以前的事压太久,现在有人愿意听,也有人在查。”
顾峰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怀疑,也有松动。
“我不需要同情。”他说。
“没人同情你。”许昭看着钟楼的大门,“我们只是不想让下一个像你的人,走进这栋楼,然后消失。”
顾峰没再说话。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今天中午……会有公告。”说完,他走了。
许昭没追,也没叫他。他就站在原地,直到顾峰走过花坛,看不见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
中午十二点整,青川大学官网弹出一条置顶通知。标题是:《关于三年前科研竞赛事件处理失当的说明与整改公告》。内容说:经核实,2019年科研竞赛期间确实存在设备数据异常问题,校方当时没有及时调查,反而以“选手操作失误”为由结案,导致学生权益受损。对此,学校深表歉意。现在成立独立调查组,重新审查整个事件,并向全校公布结果。同时,取消三名相关管理人员的年度评优资格,责任人将按规定处理。
这条消息发布十分钟,就被打印出来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旁边还有一张学生会做的简版摘要,加粗写着:“三年前的事,终于有人认了。”
食堂门口围了一群人,有的拿着手机拍照,有的小声讨论。
“真的假的?学校居然承认了?”
“我哥那年差点进决赛,后来突然退赛了,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你看下面,说可以提交线索……这次不像糊弄人。”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看。以前写满涂鸦的墙,现在被新海报盖住了。一张写着“青川·新光”的彩页贴在中间,下面是空白便利贴区,已经有人开始贴纸条。
下午三点,操场开始准备活动。
彩旗从体育馆拉到主席台,音响试音播放音乐。学生会的人搬来桌椅,搭起灯光架。天黑时,整个操场亮了起来,像星星落了下来。
许昭、林宇和陈悦站在操场东侧的树下,看着大家陆续聚集。
“真没想到能走到这一步。”林宇说,手里捏着一根没拆的荧光棒。
“也不是一下子变的。”陈悦看着远处的心愿墙,“但至少,没人再说‘钟楼不能去’了。”
许昭没说话。他望着钟楼的方向。
音乐响起,是学生乐队在演奏。几个女生跳起舞,笑声传得很远。
顾峰还是站在树下,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许昭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映着荧光棒的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操场,掀起衣服一角。钟楼的灯一直亮着。
钟楼的样子变得清楚了,不再黑乎乎的。顶楼的铜铃修好了,风吹过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