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变窄,水流慢了下来。船划开的水花不再翻腾,顺着船身往后流。陈玄一脚踩上跳板,牛皮靴子重重落在泥岸上,溅起两股泥水。他翻身下马,把长枪插在地上,抬头看天。
雾散了,但天上都是低低的灰云,盖住了山头。前面有条官道,土路踩得很硬,通向北边的山坡。两万大军陆续上岸,脚步声越来越近,盔甲碰撞,兵器轻响。辅兵推车,步兵列队,骑兵牵马,队伍整齐。
陈玄站在中军前面,看了看两边。前方是碎石坡,再往上是长满荒草的高地。他眯眼看了几秒,鼻子轻轻动了动。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该这么静。行军声音这么大,马叫人喊,按理说鸟早就飞走了。可从靠岸到现在,只有一只黑鸦从左边林子里冲出来,一声没叫就飞远了。右边草丛也在动,不是风吹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爬。
他蹲下,手指摸了摸地面。泥土松软,有新的脚印。几道马蹄印混在一起,方向乱七八糟,像是来回走动过,还被人用树枝扫过想掩盖。但没扫干净,边缘露出马蹄的形状,偏小,不是江东战马的样子。
陈玄站起身,握紧枪杆。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全军停下。弓弩手上前三百步,列盾阵。骑兵分左右展开,随时准备冲锋。斥候再去查十里内的山坡、树林和沟谷,活着回来报信。”
传令兵立刻跑出去。
副将跑过来问:“将军,刚上岸,兄弟们都累了,要不要先扎营休息?”
“不扎营。”陈玄盯着左边高地,“有人等着我们扎营时动手。”
副将顺着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你看不到。”陈玄低声说,“但我看得见。草尖上的露水断了,那边坡顶,有人趴过。”
话音刚落,左边高地突然响起鼓声!
咚!咚!咚!
三声连响,震得树叶直掉。接着两边山坡喊杀声起。黑甲兵从藏身处冲出,拿着长戟,滚石和木头从坡上推下来。右边高地也冒起狼烟,箭雨飞起,朝中军位置落下。
伏兵杀出。
箭嗖嗖地飞下来。江东军迅速举盾,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匹马中箭倒地,嘶叫起来。副将大喊:“结阵!结阵!保护主帅!”
陈玄站着没动。
他站在原地,枪尖点地,眼神冷得像铁。箭雨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看向左边最高处的一面黑旗,上面有个“曹”字。
是曹操的人。
他早该想到。江东刚平定,中原还没稳,曹操怎么可能放他们这支精兵北上?肯定想趁他们刚登陆,一举歼灭。
可惜,对方算错了。
“我等你们很久了。”陈玄低声说。
下一刻,他冲了出去。
左手抓枪尾,右脚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战马都没上鞍,他直接弃马,一步跨过三丈,跳上第一排盾阵。
“跟我冲!”他大吼。
人未到,枪已出。
第一个黑甲兵举刀砍来,刀还没落下,陈玄的枪已经刺穿他的喉咙。枪杆一抖,尸体甩飞,撞倒两人。第二个敌兵挺矛直刺,陈玄侧身躲开,枪杆横扫,打中对方太阳穴。头盔凹了,人当场倒下。
他不停。
枪影乱闪,快得看不清。每一枪都干脆利落,三招之内,前面十步没人能站住。敌兵开始后退,阵型裂开。他已经杀到第三层防线。左右敌人围上来,长矛齐刺。
他低头滑步,枪尾点地借力跳起,双腿夹住两根矛杆,翻身跃上,双脚踹中两人胸口。落地转身,长枪横扫,三人脖子断裂,扑倒在地。
主将旗那边乱了。
陈玄踩着尸体冲上坡,脚步稳,呼吸匀。特种兵的身体记忆加上枪法,让他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力气大,速度快,反应快到能看清敌人肌肉怎么动。
一名校尉模样的人挥斧冲来,大喊:“杀陈玄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陈玄不说话。
枪尖斜挑,划出一道线。斧头刚举,枪锋已割过手腕。血喷出来,手和斧头一起落地。校尉惨叫,枪杆回砸,打中脸,鼻梁塌了,仰面倒下。
主将旗附近更乱了。他已经杀到只剩八名亲卫。
陈玄一步步走近。枪尖滴血,落在草上,染出一片暗红。他眼神没变,冷静得像在练动作。
亲卫队长咬牙,举盾猛冲。其他七人从两边包抄。
陈玄不退,反而往前冲,钻进盾牌死角,枪尖从下往上刺穿盾牌和肩膀,顺势一挑,把人甩上天。转身横扫,打碎左边偷袭者的膝盖。右手反转,枪柄砸中右边敌人下巴。
最后三人同时扑来。
陈玄双脚一蹬,跳起来,长枪转成一圈。咔嚓咔嚓,三声,三人兵器全断。枪尖下压,点中一人额头,把他钉进土里。另外两人还没反应,枪杆抽中脖子,瘫倒。
将旗晃了晃。
陈玄伸手抓住旗杆,用力一扯。“曹”字黑旗撕裂落地。他抬脚踩住,枪尖指向剩下的敌人。
“投降的,不杀。”
没人动。
过了一会儿,左边林子里传来急锣声。伏兵开始撤退,丢下尸体和伤员,慌忙逃进山谷。他没追。
他站在坡中间,枪尖垂地,胸口微微起伏。身后,江东军稳住阵脚,弓弩压制退路,骑兵守住出口。战场上只剩风声和伤员的呻吟。
他低头看脚下。泥里混着血,渗进靴缝。枪杆上的“玄”字被血染得更红。
远处山脊,最后一面敌旗消失了。
陈玄抬头,看向北方。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握紧长枪,手指发白。
战马嘶鸣,一骑奔来。斥候跳下马:“将军!前面十里发现废弃营地,灶火还有余温,捡到兵符,刻着‘兖’字!”
他点头。
他知道是谁布的局。
但他不在乎。
“收拢队伍。”他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阵亡的记名字,厚葬。抓到的俘虏,关起来审问。”
副将上前:“将军,要不要追?”
“不追。”他看着战场,“这是试探。曹操想看看我们有多硬。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翻身上马,把枪挂在马侧。血顺着枪尖滴下,在地上留下一串红线。
“传令。”他说,“明天继续北进。走得慢一点。让他们再派人来。”
马蹄响起,踏过满地尸体。
陈玄走在最前面。背影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