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姜晚晴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她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给刚坐下的人腾位置。林晓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打开平板：“刚才那条时间线我理完了。第三期节目里你讲环保那段，他们剪掉了三分四十八秒，只留了个翻白眼的镜头，还加了字幕‘假清高’。”
“我知道。”姜晚晴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后，桌面有几个文件夹：原始素材、播出成片、差异对比、录音证据。“我已经按律师说的，把U盘里的视频都导出来了。每期都有独立文件夹，还标了时间。”
律师坐在对面，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很稳：“格式统一了吗？要用MP4，H.264编码，不然后期会出问题。公证处对格式有要求。”
“都转好了。”姜晚晴点开一个文件夹，“你看，每一期我都做了对比文档。左边是我说话的时间和内容，右边是播出来的版本。比如第五期，我说‘我觉得竞技类综艺不该靠贬低选手制造话题’，原话说了三十多秒，结果成片只留了后半句，还加了‘阴阳怪气’的音效。”
林晓凑过去看：“这根本不是阴阳怪气，你当时语气很正常。我记得录制结束时，王导私下说你太敢说了，不适合做综艺。”
“现在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是侵权。”律师敲了敲桌子，“你们这个证据结构不错。最重要的部分要放前面，尤其是能说明对方故意乱剪的地方——比如放大表情、改意思、加误导性字幕和音效。”
姜晚晴滑动鼠标，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她站在绿幕前说话，神情认真。下一秒变成播出版本，镜头被拉近，眼角抽动的表情被放大，背景音乐变阴沉，字幕弹出来：她是不是有点不爽？
她点了暂停：“这里。我没不爽，只是风吹进了眼睛。但他们用了慢动作和奇怪的音效，让我看起来像情绪失控。”
林晓抬头看她：“你还好吗？”
“没事。”姜晚晴声音很平，“就是觉得，他们真够下作的。”
“所以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林晓靠近一点，“我们不只是为你一个人打这场仗，也是告诉别人，别以为欺负老实人不会有后果。”
律师看了两遍视频，点点头：“剪辑意图很明显。这是典型的名誉权侵害。再加上品牌解约、资源被撤的事，已经能支持起诉了。”
林晓拿起笔，在本子上记重点：“那我继续整理剩下的五期，把所有有问题的剪辑都标出来，做成汇总表。顺便统计社交平台的数据——你发澄清微博三小时，评论区突然冒出两千多条骂你的，七成账号注册不到一个月，IP集中在两个城市。”
“是水军。”律师说，“这部分可以当间接证据，证明有人组织抹黑，影响公众看法。”
姜晚晴没说话，默默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段音频，按日期排好。她点开最近的一条，仔细听，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是品牌方法务打电话来的录音，一共八分十七秒。对方说因为艺人形象风险上升，单方面终止合作，但不肯说具体理由，也不提合同条款。”
律师听完直接说：“程序不对。合同变更必须书面通知并说明原因。口头解约没有法律效力，反而说明他们做事随意，没有依据。”
“还有这个。”林晓递过一张截图，“节目组助理私下告诉我，赵总办公室有人列了个‘黑名单’，你的名字排第一，后面写着‘封杀到底，不准露脸’。”
律师脸色沉了一下：“如果有书面记录或内部聊天截图更好。现在这只是听说，证据力不够强，但可以和其他材料连起来看。”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玻璃上。
姜晚晴低头继续操作电脑。她的手指快速滑动，一张张截图闪过——网暴评论、恶意P图、连她父母都被骂……突然，她停住了。
有一条评论写着：“她妈织毛衣的样子真寒酸，难怪养出个不懂规矩的女儿。”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抬手掐了下耳垂。疼让她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张图拖进【三级证据】文件夹，命名为“人身攻击-家属”。
林晓察觉不对，抬头问：“你还好吗？”
“没事。”姜晚晴声音还是平的，“就是觉得，他们真够下作的。”
“所以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林晓靠过去一点，“我们不只是为了你一个人，也是让所有人知道，欺负人是要还的。”
律师合上电脑站起来：“今天的内容差不多齐了。原始素材已备份加密，对比文档清楚，录音完整，证人信息也有初步名单。明天我会联系公证处，先把关键视频做电子保全。”
姜晚晴看着他：“材料真的够了吗？”
“够了。”律师语气肯定，“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反应。但我们已经不是只能挨打的状态了。”
林晓伸了个懒腰，笑着拍桌：“剪刀手大作战，第一阶段完成！”
姜晚晴终于笑了下。她关掉最后一个文档，合上电脑。背包重新背上，拉链拉紧。她望着街对面广告牌上的光，心里想：以前总觉得真相会被压住，现在我知道，只要证据在，它就藏不住。
林晓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姜晚晴没回答。她坐着不动，手指轻轻摸着笔记本封面，像是在确认一件事能不能做。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去拿。
律师点头：“明早我会发律师函初稿给你们确认。”
他拎起公文包，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出门。门一开，风又吹了进来，吹起姜晚晴的一缕头发。
咖啡馆里只剩她们俩。林晓收拾桌上的杯子，轻声问：“累吗？”
“累。”姜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但比之前踏实。”
“因为你手里有东西了，不是空口说。”
“嗯。”她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