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北上望北镇
林北辰回到京城时，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直接回刑部，而是先去了东宫，面见太子，将渡口船夫传话的内容如实禀报。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手中握着一枚棋子，在指间来回转动。
“望北镇。三百里外，已经是边境了。那个人选那么远的地方见你，说明他在那边有根基，不怕你带人围他。”太子将棋子放回棋盒，“你打算去？”
“去。他不露面，西北线就收不回来。而且，他说了，如果我不去，他会来找我娘。”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太子听得出来，这句话才是他做决定的关键。
“朕派一队人跟你去。”
“不用。带人反而打草惊蛇。他让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他既然约我见面，就不会在半路动手。”林北辰顿了顿，“殿下，如果我走之后京城出了什么事，你在暗处的人可以先替我护住我娘。”
太子点头：“你放心。你娘那边，朕会安排人守着。”
林北辰回到官舍，跟柳氏说要去北边查一个案子，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柳氏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给他收拾行囊。干粮、换洗衣物、伤药，一样一样码放整齐，装进包袱，又在他的包袱夹层里塞了一双新做的厚布鞋。
“北边冷，别冻着。”柳氏把包袱系好，递给他，“回来的时候，提前让人捎个信，娘给你做热乎的。”
林北辰接过包袱，想说点什么，但喉头发紧，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了。
他出城之后，沿官道一路向北，昼夜兼程。沿途换了三匹马，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边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房屋也越来越低矮破败。
第三天傍晚，他到了望北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村民，偶尔有几个行商。镇子北边就是连绵的山脉，翻过山就是北狄的地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烽火未散的焦糊气，像是边境常有的那种紧张感。
林北辰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放下包袱，走到楼下大堂。大堂里只有掌柜和两个伙计，没有别的客人。他点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吃完面，他问掌柜：“镇上有没有来过一个外地人，像是等人的？”
掌柜想了想：“有。前两天来了一个人，住在镇东头的铁匠铺里。说是走亲戚的，但没见他有什么亲戚。”
林北辰付了饭钱，走出客栈，朝镇东头走去。
铁匠铺在镇东最边上，门口挂着几把锄头和铁锹，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走进去，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挥着铁锤砸一块烧红的铁块。那人满脸风霜，胳膊粗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铁匠。但林北辰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打量人的时候，目光极快极准，像是常年做这行的老手。
“客官要打什么东西？”铁匠头也不抬地问。
“我不是来打铁的。有人约我来的。”
铁匠放下锤子，转过身，看着他：“你就是林北辰？”
“我是。”
“东西带来了吗？”
林北辰从袖中取出守拙先生的玉印，放在铁砧上。铁匠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收起铁锤，朝里屋走去：“跟我来。”
铁匠铺后面是一间密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屋里有一张桌、两把椅、一盏灯。桌上放着几张纸和一根毛笔。铁匠关上门，坐在桌后，示意林北辰坐下。
“我是韩平的人。”铁匠开门见山，“韩平被抓之前，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他从桌下取出一只铁盒，推到林北辰面前。
林北辰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和一张地图。他拿起第一页，展开细读。信上的字迹是韩平的，内容是关于西北线被截的详细经过——截走西北线的人，自称“北镇使”，是北狄安插在大靖境内的一个细作头目，多年来以行商为掩护，暗中收集情报、收买边军将领。孟德海在时，北镇使不敢轻举妄动。孟德海一撤，他立刻接管了西北线，以此为根基，扩展自己的势力。
“北镇使。原来是他。”林北辰将信折好，看向铁匠，“你见过北镇使吗？”
“见过一次。去年冬天，他来过望北镇，在镇上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他很谨慎，从不在一地久留。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铁匠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他在北边五十里外的河湾镇。那里有他的一个据点。”
“河湾镇。”林北辰将纸条收好，“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查到了吧？”
“应该还不知道。韩平被抓的消息，北边还没传开。”
“很好。”林北辰站起身，“那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去找他。”
深夜，林北辰离开铁匠铺，策马向北，直奔河湾镇。
五十里的路，他走得很快，月色下，沿途的村庄和田野一片寂静，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河湾镇比望北镇还要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依河而建。林北辰没有进镇，而是在镇外的一处土丘上勒住马，远远观察。
镇中一片黑暗，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那间屋子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影，腰间佩着刀。
林北辰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树丛中，徒步靠近。他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绕到了那间屋子的后面。后院有一个小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闪身进去，摸到亮灯的窗外，侧耳倾听。
屋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声音很低，但他依稀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守拙先生走了，西北线现在归我们管。只要稳住这条线，北边的事务就稳了。”
“那个人怎么办？他已经到了望北镇。”另一个声音问。
“放心，盯住就行。等他来找我们，就把他抓了。上面要的，就是他手里的那枚玉印。”
林北辰在外面听到这里，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北镇使要的是守拙先生的玉印，不是要杀他。他们想通过掌控玉印来接管孟德海留下的所有暗线。
他缓缓握紧腰间的刀柄，目光沉稳。
既然要抢，那就看谁抢得过谁。他退后几步，藏进院墙的阴影里，将地图展开，确认了屋内两人的位置，重新收好地图，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推开了后门。
夜风从门缝灌进去，吹得屋里的烛火猛地一晃。屋内两人同时惊觉，猛地回头。
“谁？”一个低沉而警觉的声音响起。
林北辰推门而入，刀已出鞘，寒光在烛火中一闪。他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两个人，声音不大：“你们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