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包子回头一看,只见不远的后方,正紧紧跟着一辆纯黑色的牧马人,而且就跟计算过的一样,离我们的距离总是相隔一百米左右,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一看就是一个吃得很饱并且有着大把闲散时间来消遣我们的主。
“你停车,我看看是谁。”我边看着牧马人边啃着包子边拍了拍H。
“你坐稳了,抓紧我。”H这次没再听我的话,而是非常沉稳的继续开着他的雅马哈,猛然间,H一个非常熟练而且帅气的大掉头,冲着那辆牧马人疾驰而去,动作之大,将我口中的包子都甩了出去,看着划着弧线飞出去的肉包子,我不由无限哀伤。
牧马人显然没有料到H会来这一招,一下子刹住了车,H则载着我很顺畅的跟这辆神秘的牧马人相擦而过,在交错的那一瞬间,我定睛看了看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戴着一顶棒球帽,看不清面容,但是看衣着年纪应该不大,更为奇怪的是,他就那么一直低着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真TMD装13装到家了。
在成功甩掉牧马人回家的路上,我不由对H临危不惧的大无畏精神以及很说得过去的玩车水平作出了非常有高度的赞扬。
“小伙子你很不错哦。”我说。
“还不是最佳水平。”H难得谦虚了一次。
那一刻,看着H嘴角含笑一脸专注开车的样子,我竟然有了一种他是一个很靠谱很有安全感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老爷们儿的错觉。
更为难得的是,回到家,H的老爸竟然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看上去很是诱人的美味佳肴,凯迪正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食物,口水流的乱七八糟。
“菜都热了好几遍了,小家伙太懂事了,非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我是没辙了。”H的老爸一脸无奈。
“姨姨,姨夫你们干吗去了呀,这么久才回来!”凯迪一下子就蹦到了我的身边,抱住了我的腿。
“来,姨姨跟凯迪比赛看谁吃得多!”我一把就将凯迪抱起来坐了下来。
尽管我刚才吃的包子让我已经有了温饱的感觉,但是为了凯迪的辛苦等待,以及今天H的老爸破天荒头一次施展厨艺的惊艳场面,我还是非常懂事地拿起了筷子。
“你还能吃啊。”H在一边小声地说。
我暗暗踩了他一脚,然后笑着问:“你爸做的菜能吃么?”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爸有国家一级厨师证的。”H一脸自豪。
“喲,看不出叔叔还做过大厨。”这的确很令人惊喜。
“我爸没做过厨师,他只是喜欢考证而已。就没有我爸考不出来的证。”
“你也有这个癖好么?”我反过头问H。
“我只考我有兴趣的,不像我爸那么饥不择食。”H边吃着菜边从容地回答着。
“我儿子随我,脑瓜聪明,学什么会什么。他现在手里边的那些个发明专利如果换成钱就已经够他吃喝两辈子都不愁了。”H的老爸在一边很合时宜地夸奖着自己的儿子。
“爸,不要以为说我的好话我就能忘记你还欠我一个实验室。”H面无表情地说。
“你吃着我的菜住着我的房MD还跟我分得这么清,不就一个破实验室么,了不起啊,天天催,我这个月一定给你建起来就好啦!”
不得不说,这是我见到的最合拍的一对父子。
怪叔叔做的菜果然色香味俱全,好吃的让我不由深深地后悔刚才吃了那几个包子。
吃完晚饭之后,H洗碗,怪叔叔抱着凯迪去屋里哄他睡觉。我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咬着牙签上神发呆。
“今天跟踪我们的那人是谁,你认识么?”H洗完碗走到我身边,顺手递给我一块西瓜。
“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吧。”其实自从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依然没有确定最终答案。注意我的用词,是确定。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凯迪怎么办?”
“你去上你的学,凯迪有你爸还有我照顾着就成了。”
“你俩照顾凯迪我都不放心。”
“你想怎样啊?”
“我把凯迪带去上学。我照顾他,你去打工挣我们的生活费。”
我停下吃西瓜,愣愣地看着H,然后擦了擦嘴说:“也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先养伤,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带着凯迪走。”
“这样你爸不就没事干了?”
“我爸有时候精神会不正常,你敢让他照顾凯迪?”
“那你爸要是再惹事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准备把他送到我姑姑那里,让我姑姑看着他,我爸最怕他的那个姐姐了。”
“既然你都打算好了那就随你便了。”
“你自从今天见了那个人之后就一直不开心。他是你的初恋么?”H突然这么一问,不禁让我一愣。
“不是。”
我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段对话回房睡觉。
“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冷漠么?”不知道怎么了,H今晚提的问题都很尖锐。
“应该是吧。”我太害怕被问及到过去,太害怕拾起往昔的回忆,于是,我赶紧溜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终于开始老老实实的养伤带孩子。
作为一个才4岁的孩子,凯迪真的是过于懂事了,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龄正好是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时候,凯迪却出奇的老实,不闹也不叫,给他一个玩具,他能拿在手里把玩一整天都不烦。
但是,这种乖巧却让我为之心疼。我知道,这一定是跟菜刀姐的教育有关,就像她早早告诉凯迪她会死掉一样,她也一定会时常教育凯迪,在别的阿姨叔叔那里一定要非常非常听话,否则就没有东西吃没有玩具玩,而且妈妈也不会去接他回家。
每当看着他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我都不敢问他,他是否是在想妈妈。
凯迪很依赖我,每天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的房间静静地等我醒来,然后再抱着我的脖子给我一个香吻,白天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要在我身边跟着,晚上睡觉前也一定要我给他讲故事直到他沉睡过去。
我想,他一定是把我当成他老妈的替身了,这是我的荣幸。
H则跟他的老爸马不停蹄得盖着他的实验室,随着我伤势的好转,他那间不知道研究毛的实验室也基本竣工了。
这是一段颇为难得的安静时期,大家都相安无事的和谐共存,特别是我与H,基本上没有矛盾发生,就连怪叔叔也没怎么犯过病还做过很多次丰盛的饭菜。
现在回想起来,这的确是一段非常安详幸福的时刻,如果我知道在不久的以后我将再也不能与这些人一起拥有这样的生活,我一定会加倍的去珍惜,加倍的去感受其中的快乐。
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不管是H还是凯迪,我与他们都不可能相守一辈子的。
我并不是没有早认识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直没有重视。
就像我之前的那帮朋友,当我们相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夜夜笙歌的时候,我不也一样没有想到,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他们,我会是多么不堪的落魄。
而当我再次在异乡结识了新的朋友H,我同样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去他,我会是怎样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