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屋檐,暖意浅浅铺满庭院。
云啾啾小脑袋软软靠在云寒霄的肩窝里,困意浓重,眼皮沉得几乎阖上。她含糊地哼唧了两声,小手轻轻蜷在襁褓边,半梦半醒地望着那堵新筑的土墙,嘴角始终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迟迟未落。
晨风尚未彻底停息,远处的炼器场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耀眼火光骤然窜起半人多高,橙红烈焰铺展开来,瞬间染红整片院角。
云寒霄脚步稳稳一顿,抱着怀里的妹妹转头望去。他右臂凝结的薄冰依旧未消,层层寒凉附在肌肤上,在晨光里泛着清冽冷光,是昨夜耗力留下的余痕。
炼器炉前,云火烈俯身凝望着沸腾的炉口,额前细碎黑发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吹得微微卷曲。他双掌平摊胸前,一簇金红火焰自掌心冉冉升起。
这火全然不同于往日暴躁乱窜的烈炎,起伏起落均匀舒缓,如同沉稳呼吸,温敛却底蕴十足。
“成了。”
他低喝一声,凝神将掌心真火缓缓压入铁胚模具正中。
炉膛内的精铁胚体发出细密滋响,原本密布周身的细碎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愈合,暗沉的金属表层渐渐浮出一层温润透亮的光泽。
微弱的声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云啾啾。
她小身子猛地一挺,骤然睁大乌黑的眼眸,定定望向火光跳动的方向。小胖手抬起来,指着那片耀眼的红,咿呀两声,满是懵懂的好奇,像是在追问那是什么热闹。
云寒霄未曾言语,抱着妹妹,步履平稳地朝炼器场走去。
云火烈听见身后脚步声,当即回头,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的笑意,眉眼鲜活又热烈:“七哥说你们还在歇息,我便自己先开炉动工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间热汗,指尖还跳跃着零星细碎的火星,语气坦荡又认真:“土墙护住我们的根基,可家里人总得有自保的利刃。只守不攻终究被动,我们得有自己的锋芒。”
话音落,他迅速转回炉前结印引火。
凤凰真火顺着指缝源源不断涌入炉膛,炽白刺眼的明火渐渐沉淀,化作内敛厚重的金红,如同熔尽的晚霞,温柔裹住整块铁胚,细细淬炼肌理。
“从前我总怕真火太烈,一不小心就烧坏器物、殃及周遭。”
他垂眸看着炉火,低声轻语,语气带着沉淀后的笃定。
“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控得住这火,也懂了它真正的用处——只护家人,只做正事。”
炉火淬炼不休,铁胚轮廓渐渐清晰、挺拔。
一柄修长刃身缓缓成型,通体沉凝暗红,刃脊布满细密的羽状纹路,层层叠叠,宛若凤凰垂翼,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云火烈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温热鲜血滴落刃身。
嗡的一声轻颤震颤四野!
整柄长刀似被唤醒灵识,骤然漾开层层灵力涟漪,鲜活又霸道。
“这第一柄,给大哥。”
他取过配套刀鞘,双手郑重托举长刀,递向走来的云寒霄。
云寒霄抬手将怀中妹妹稳妥换到左臂,右手稳稳接过长刃。
刀身入手微凉沉实,下一瞬,他眉峰几不可查地微动。
自身凛冽的冰系灵力竟与赤红刀意隐隐共鸣。掌心寒意漫延而上,非但没有压制灼烧刀身,反倒在赤红刃面凝出一层剔透薄霜,如雪羽铺展,冰火相融,奇异又和谐。
“控火彻底稳了。”
云寒霄淡淡开口,清冷语调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不再是强行压制火势,是真正与火性相融共生。”
“那可不!”
云火烈咧嘴笑得灿烂,少年意气尽数展露,眼角弯弯满是雀跃:“我踏踏实实练了三年,才敢说彻底掌控这股真火。七哥试着挥一刀看看。”
云寒霄手腕轻抬,顺势横斩而出。
没有呼啸风声,没有炸裂轰鸣,只一道清浅青弧悄然掠过长空。
三丈外伫立的试刀石无声崩裂,断面平整如镜,光滑利落,全程静悄悄的,连一丝浮尘都未曾扬起。
一旁的云啾啾彻底看呆了,小嘴微微张着,片刻后突然扬起小胖手,一下下用力拍着,奶声奶气的欢笑声清脆响起,软糯又治愈。
云火烈被小丫头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笑着转身掀开炉盖。
炉膛内整整齐齐排列着六副成型兵刃,样式各不相同,却都萦绕着同源的金红微光,灵力温润饱满。
“全都炼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炉沿,微微喘着气,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滚落,语气满是成就感。
“二哥的雷钉、三哥的风梭、四哥的土盾……都是按着他们常年惯用的旧样改良的,加固了灵力抗性,不易损毁耗损。最难的是五哥的长枪,前后反复回炉重炼了七次,才稳下火候与灵性。”
说着,他抬手拎起一旁的赤焰长枪。
枪尖微微上扬,盘旋的火光骤然凝出一只小巧玲珑的凤凰虚影,展翅一瞬,转瞬消散,灵动非凡。
“这些兵刃,是我们立身的拳头,也是护住啾啾、护住全家的盾牌!”
他高举长枪,少年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底气十足:“往后谁再敢觊觎我们、招惹我们,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兵刃答不答应!”
话音落地,他足尖轻点地面,枪尖骤然顿地。
轰的一声!
滚烫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威势浩荡,却极有分寸。在即将触及云啾啾的瞬间骤然收束,化作一缕温柔暖风,轻轻拂过小家伙的脸颊。
云啾啾被暖风吹得咯咯直笑,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抓挠,像是在捕捉阳光里翻飞的蝶影,欢喜得不行。
云寒霄抱紧怀中妹妹,右手缓缓抚过赤红刃身。刃面凝着的薄霜慢慢消融,顺着羽状纹路缓缓滑落,无声无息,恰似默然的认可与赞许。
云火烈立在炉前,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亮得惊人。
他望着身前的兄长与怀中懵懂可爱的小妹,笑意坦荡:“接下来,就等各位哥哥回来,一一认领属于自己的兵刃。”
云啾啾乖乖靠在云寒霄怀里,两只小手扒着襁褓边缘,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炉边整排崭新兵刃。小嘴咿咿唔唔不停,像是在认认真真数着,一件、两件、三件……
她的欢喜稚嫩无声,掀不起风起花落,震不动炉香烟火。
可在云火烈眼里,这一炉淬炼朝夕的真火,这三年日夜苦修的控火之术,都不及小妹这一声软糯欢笑来得滚烫温暖。
这一炉火,终是烧得值得,暖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