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具尸体横陈在封印光幕前,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面容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穆长老的半截身躯最为骇人,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焦黑,断面整齐得不似撕裂,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切断。他身上那件星辰道袍已彻底黯淡,上面的星图纹路如同被墨汁浸泡过,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几个年轻些的宗门弟子远远站着,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尸体和封印光幕之间来回游移。其中一名星宫的女弟子,看着副长老那半截尸体,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在这片被煞气笼罩的区域,任何情绪的剧烈波动都可能引动空气中残留的力量。
周泰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封印光幕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下颌肌肉微微抽搐。
陈彪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都督,死了七个人。这事要不要先报给后方?”
“报?”周泰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报什么?说本都督贸然行动,折了星宫一位长老、六名精英弟子,还搭进去一面玄天护障?你让我拿什么报?”
陈彪噤声,不再言语。
周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头看向负责维持封印的几名修士,沉声问道:“封印还能撑多久?”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拱手道:“回都督,光幕的裂纹虽然细小,但正在缓慢扩散。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三个月,就可能出现实质性破损。届时煞气外泄的速度会大幅提升,戍堡恐怕难以坚守,还是要等玄清子长老到想想办法。”
三个月。
周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问题是,魔国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他们能给戍堡三个月的时间吗?
“加固封印需要什么?”他问。
那修士犹豫了一下,道:“需要至少三位宗门长老级别的强者,联手施展净化阵法,同时用大量灵石和镇煞材料修补光幕。但副长老已经陨落,剑阁那边短期内恐怕不会再派人过来。而且,修补需要有人进入光幕内部,从内侧操作,需要立刻派人通知玄长老定夺!”
周泰沉默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嗡”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些被煞气侵蚀得有些精神恍惚的士兵,听到这声剑鸣后,竟感觉头脑为之一清,胸口的压抑感也减轻了几分。
天际,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那速度极快,上一息还在极远的天边,下一息便已清晰可见。不是飞行,更像是某种缩地成寸的神通,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凭空出现在数十丈外,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出一道道残影。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绕着暗银色的藤蔓纹路。
来人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但韩弋注意到,他的眼神极其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这绝对是一个世外高人的眼神。
“剑阁顶尖高手玄清子长老来了!他还是有两下子。”老烟头道。
玄清子落地时,脚尖几乎未曾沾染尘土,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封印光幕前,恰好面对着那些尸体。
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都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能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周泰的脸色在来人出现的瞬间就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抓住了把柄的心虚。他从高台上走下来,抱拳行礼,语气颇为勉强:“玄清子长老,没想到您老人家亲自来了……”
“没想到?”玄清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冷意更浓了几分,“老夫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戍堡都赔进去?”
周泰脸色一僵,强辩道:“玄清子长老言重了。本都督只是想探查地穴的情况,以便制定应对之策。再说长老他们自愿前往,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充分的准备?”玄清子看了一眼地上那面已经黯淡无光的玄天护障,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就凭这个?周都督,你知道这地穴下面封印的是什么吗?你知道那封印是谁设下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派人下去送死?死我剑阁七人,这笔帐该怎么算?你说!”
周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玄清子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封印光幕。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迸发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与封印光幕上那些古老的纹路隐隐呼应。
“闭!”一声轻喝,剑气符文飞射而出,嵌入光幕上的某处裂纹。
光幕猛地一震,那些细密的裂纹竟在那道剑气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如同冰面上的裂缝被注入热水,缓缓融化、收缩、最终消失不见。
裂纹闭合之处,光幕上的符文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息。
当最后一道裂纹消失,封印光幕恢复了先前的稳定状态,甚至比进入地穴之前更加稳固。
玄清子收回手,面色微微泛白,显然这一手消耗不小。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剑阁弟子看向玄清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就连周泰,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剑阁长老的实力,远非副长老可比。
“封印的裂纹暂时修复了。”玄清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泰脸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但只是暂时的。这封印是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所设,老夫上次折了镇派之宝加上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能做的不过是修补皮毛。根本的问题,不在封印本身。”
“那在什么?”周泰问。
“在你们。”玄清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周泰身上,“你们不该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就贸然派人下去。尤其是,”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在没有和老夫商量的情况下。”
周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