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云雷动的手臂上,那道红痕还泛着热气。云啾啾被他高高举起时,小手无意蹭过那片皮肤,笑容一下子停住了。
她扭过头,盯着看。
“怎么啦?”云雷动察觉到她的僵硬,放低声音,“哥哥身上脏?”
她不说话,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处灼伤。指尖微凉,像露水滴在烫石上。
云雷动咧嘴想笑:“没事,早习惯了。你五哥烧得比我狠多了。”
她没笑。脑袋一偏,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院子另一边。
云寒霄坐在主殿屋顶边缘,右臂的冰晶裂了道缝,阳光照进去,闪出冷白的光。他没包扎,也没动,只是静静望着这边。
云啾啾挣了挣,云雷动会意,将她放下。她迈着短腿,摇摇晃晃走向屋檐下的台阶。
云风辞靠在廊柱旁,袖口卷起,露出一圈刚缠好的布条,血迹透出一点暗红。她走过去,踮脚伸手。
“摸?”
他点头,把手臂递下来。
她用掌心贴了贴,又抬头看他脸:“疼吗?”
“不疼。”他笑着揉她卷毛,“风吹一下就好了。”
她不信,小嘴抿成一条线,继续往前走。
云土衍蹲在院墙边,掌心按着一道裂缝,泥土缓缓流动填补。她靠近时,他抬起手,掌心横着一道结痂的口子。
她握住那只手,两只小手包住它,脸贴上去。
云土衍动作一顿。
她松开,转身又朝前走。
云火烈坐在石阶上晒太阳,发梢焦黑打卷。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
“姐姐烧坏头发啦?”她伸手拨了拨。
“不是姐姐!”他笑出声,“是哥哥!而且这叫战斗勋章!”
她不理,手指顺着发尾滑下,忽然皱眉:“臭臭的。”
“哎?我刚洗过头!”
“不是你。”她摇头,“是昨天那个坏味道,还在你头发里。”
云火烈怔住,没再笑。
她走到角落屋檐下,云光离站着,眼角泛着淡淡红晕,像是熬久了眼。她拉他衣角。
他低头。
“亮亮疼?”她指着自己眼睛,“红红的。”
“一点点。”他说,“不碍事。”
她踮脚,手背蹭了蹭他眼皮,像擦眼泪那样。
最后她走向院子中央的圆台,云衡盘膝坐在阵眼旁,指尖泛白,呼吸轻而稳。她绕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脖子。
“七哥累。”她贴着他后背说。
云衡没睁眼,只抬手拍了拍她的小手。
她松开,站到空地上,仰头看了一圈。
哥哥们都在。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闭眼调息,有的还在修补结界。他们身上都有痕迹,有的看得见,有的藏在衣服下面。可他们都不说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一双,软乎乎的,连试炼台的光球都够不着。
晚上,屋里熄了灯。
她没睡,在襁褓里翻了个身,脸朝外。屋顶上,七彩微光还在流转,是白天残留的灵力,像星星困在了屋梁间。
她睁着眼,看着那些光点飘来飘去。
白天的画面一遍遍过:大哥站在屋顶,冰刃出鞘;二哥双手一张,雷网落下;三哥吹口气,风墙升起;四哥一跺脚,土墙拔地;五哥火焰冲天,凤凰影子一闪;六哥指尖光流如河;七哥双手合十,空间静止。
他们一起发光。
为了她。
她慢慢坐起来,摸到枕边那枚护符——七哥给她的,巴掌大,温温的,能挡住所有坏东西。
她把它抱在怀里,脸贴上去。
“啾啾……”她小声说,“也要保护哥哥。”
眼泪掉下来,砸在护符上,叮一声轻响。
窗外,那株枯了一冬的藤蔓,悄悄抽出了一根嫩芽,卷着月光,往窗缝里探。
清晨,天刚亮。
她自己爬下床,穿上小靴子,摇摇晃晃走向庭院中央的试炼台。那是七哥平时用来测试灵力流动的小型结界,中间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会随着触碰改变颜色和节奏。
她踮脚,伸手。
差一点。
再踮,脚尖几乎离地,手指碰到光球底部,轻轻一颤,光球闪了闪,灭了。
她没哭。
站好,重新来。
这次弯腰,攒劲,猛地跳起——
手指擦过光球表面,光球微微晃动,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喘着气,小脸涨红,站定,准备再试。
“疼吗?”头顶传来声音。
她回头,云光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边上,手里捏着一缕光丝。
她摇头。
“这么想碰?”他问。
她用力点头:“啾啾要快点学会,帮哥哥。”
云光离看着她通红的小脚丫,又看看那颗顽固不亮的光球,沉默几秒,屈指一弹。光阵嗡地轻震,强度调到了最低档,光球变得更容易响应微弱触碰。
“继续。”他说完,转身走到屋檐下坐下,不再看她。
她立刻转身,盯着光球。
站定,深呼吸,跳!
这一次,指尖正中光球。
嗡——
光球缓缓亮起,先是浅黄,接着转为柔和的橙色,稳稳悬在空中。
她咧嘴笑了,酒窝深深。
可她没停下,退后两步,重新站好。
再来一次。
跳起,触碰,光球闪烁但未灭;再跳,手抖了一下,光球晃了晃,还是亮着。
她落地时身子一歪,扶了下膝盖,很快站直。
云火烈从台阶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云风辞躺在躺椅上假寐,手中风旋轻转,护院结界无声运转。
云土衍修完最后一道墙缝,站起身,远远看着她一次次跳跃的身影。
云雷动靠在门框上打盹,耳朵微微抖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云寒霄仍在屋顶,目光始终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她已经跳了十几回,光球每次都能亮起,虽然时间长短不一。她额头冒汗,小腿发抖,可只要一落地,就立刻摆好姿势,准备下一次。
第七次失败后,她站在原地喘气,小手撑着膝盖。
光球在她头顶静静漂浮,像一颗听话的心。
她抬起头,眼神没变。
不怕疼,也不怕累。
只想快点长大。
她站直,双脚并拢,深吸一口气,再次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