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童年是自己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份量说的好像有点儿重,但是童年的份量,我认为比这还要高。
我们今天长成什么样子,什么性格,跟童年密不可分。我有一个回看很幸福、身处其中却混乱的童年。先说地域,故乡是黑龙江省一个边陲小镇,虽然是煤城,但是天空和白云极其美丽。我的故乡也是中国最早看见太阳的地方。
阳光,对于人来说,非常重要。这是我读大学以后,在四川得出的结论,小时候并没觉得阳光有多稀奇。
蜀地尤其是成都,夏天是不缺太阳光的。进入九、十月还有整个冬季,遇到一个大太阳天,或偶尔出一小会儿太阳的日子,草地上、公园里就会长满了人。对比之下,才知道家乡一年四季比鸡起的都早的太阳,是何等的珍贵。
我们现在成长为什么样的人,遇到困难和挑战时会怎么面对?童年里的阳光和美景,对于我来说,就如同一笔笔宝贵的财富,我有时甚至会害怕取光他们。
当我遇到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家乡那蓝澄澄的天空,天空中大朵大朵,白白的云。因为见过那些澄清和干净,眼前的芜杂就显得并不重要。
当我面对一些不公平或不坦诚的心思时,眼前也会浮现儿时的帧帧画面。画面里隔壁邻居华大爷端着一个白搪瓷缸子,缸子里要么装满黄橙橙的杏子,或者装着红艳艳的樱桃。他站在两家院墙的另一边,左手拄着拐杖、右手高举缸子。他仰着脸却也一脸无奈的喊我吃杏子,好像全然忘记我上午才爬他家的树打杏儿,掰断一地的树枝儿偷樱桃吃,也原谅了我经常用石头打他家看门的狗。
这些童年曾发生过的点滴片段,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自动跳进脑海,或者是我本能的翻找出来,去证明人性也有坦诚和真挚一面。
当你见识过澄清如湖水般的心性,就好像拥有了那种力量。一旦需要,就可以从自己的心海深处,取一瓢出来滋润自己,喝一口、喘口气,然后还能继续上路。
童年对我们八零一代的人,是快乐的,也是自由的,尤其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我们在田埂间、小河边奔跑,在门前的榆树上掏榆树钱儿吃,在房顶墙头跑跳,也在夕阳西下指着火烧云惊喜大喊。那会儿,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幸福。
工作了,在成都工作、成家、当妈妈,看现在的孩子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最多是学校-家里-补习班三点一线,对比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幸福。大自然赋予人类最高级的自由,最顶级的快乐。现在城里的孩子,快乐终是太浅显了,没办法那么深刻,有得必有失吧。
物质上丰富,精神不见得富足。反看自己的小时候,物质是匮乏的,但是自然赋予我的快乐却是顶级的富足。我可以一下午、一下午的在河里捞鱼,浑身打湿弄脏也乐此不疲。还可以半天、半天的躺在墙头看天、看云、看小鸟。我打小性格开朗,总会约上三、五个邻居小孩儿,往村子后头的大田跑,那里是我们最丰富的精神乐园。夏天,各家各户种好的蔬菜水果,我们乐此不疲的偷吃;一到秋季,大堆大堆的蚂蚱变成我们最喜爱的食物和玩具。
北方蚂蚱个儿不大,土灰色,但是弹跳能力非常强。三五伙伴,在田里抓蚂蚱是童年的乐事之一。先是紧盯地上的蚂蚱,眼睛一眨都不能眨,然后双手合拢扣成碗状,双腿半蹲,一个快速弹跳,突然冲上去,两手就把蚂蚱扣在地上。
这时候揪几缕稻田里的狗尾巴草,用狗尾巴草的杆杆从蚂蚱的嘴直接穿到屁股,一根草上四五只蚂蚱穿成串儿,一串串的烤蚂蚱就是童年最香的零嘴儿。每次出门玩耍,我都会顺手揣一盒火柴在裤兜儿,因为出门总要遇上点火或者临时给自己做个“加餐”。
那会儿邻居家高叔的儿子小高,比我小个三四岁的样子,就因为玩火柴不小心把自家的柴草堆点着了。北方的大风脾气跟人一样暴躁,干草一着起来啪啪作响,火势十分凶猛。左邻右舍都纷纷出来帮忙。拎水桶的、端水盆的,大家齐上阵。一直等到消防车来,燃起的大火却怎么灭都灭不掉。大家伙儿眼瞅着高叔家院子里的两间仓房,平时用来存粮食和杂物的房子,就这样生生烧没了。大火扑灭后,当里就剩下几根黑乎乎被烧焦的房梁。
邻居们都过来安慰高叔,说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大人孩子都没事儿,说幸亏住人的三间房也没事儿。高叔红着眼、脏着脸,一脸颓废的站在自家当院。这声声的安慰反倒提醒了他,他一把抓住身边吓傻的小高,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儿子,薅过来就是一顿毒打。啪啪啪,老高打小高屁股的声音、孩子的大哭求饶声,响了好几天。那几天,只要听到隔壁的哭嚎声,我都吓得直缩脖子。
当然,就这样,也没阻挡住我点火的热情。
在东北农村长大的孩子,自己生火、点火是项必备技能,毕竟天气实在太寒冷。冬季找个背风的墙壁,用几块砖头垒个小炉子,几把枯草和报纸,一根火柴点着,暖和暖和冻僵的手,不用烤什么吃,在凛冽寒风冬雪里,就是温暖的来源。秋天,像我们这种蚂蚱串,更是要生火烤熟的,地里多薅几把干草和小木棍,火一着就把蚂蚱架在上面烤,一股一股肉香味飘来,烤焦的蚂蚱真的好吃,不比现在的烧烤差。
还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孩子还会生吃蚂蚱腿儿。因为蚂蚱弹跳力出奇,所以两只大腿不但有力气,而且还有肉。我跟着生嚼过几次,白白的蚂蚱大腿肉,吃起来嫩嫩的,没有什么怪味。从蚂蚱身上扯下来的大腿儿,直接放进嘴里生嚼。因为有点儿茹毛饮血的感觉,所以不得我所爱。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种自由自在、但有忧有虑的环境中度过的。自由、田野、小河、大自然,是我未来长大后的底气。遇上不高兴的时候,我会把童年的这种自由幸福画面拉出来,用来慢慢对抗眼前的困难。
拥有过高级别的快乐,才会在触底时能反弹,因为想回到那种快乐,想努力找回那种快乐。至于有忧有虑,又是下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