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陈默在行政科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

老赵正在里面整理档案柜，灰绿色的铁柜子敞着门，里面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沓档案盒的脊背标签。

“找我有事？”

“想问一下周三下午的安全演练，外围封控是从几点开始。”

“下午一点半。”老赵把标签放在桌上，

“一点半到三点，青云巷东西两个出入口全部封闭，巷内所有店铺提前通知暂停营业，住户可以留在家里但不能出门。

周顾问特别交代，香烛店赵凤英可以在店里待着，演练期间她的猫不能出门。”

弹幕弹出一条白色的信息：

【老赵对赵凤英的猫特别关照，说明周景行已经知道香烛店里有什么。

那只猫能把耳朵贴在裂缝上听墙那边的动静，演练期间如果把猫放出去，它会直接跑到72号原址那道裂缝前面蹲着。】

“还有一件事。”陈默从口袋里掏出赵铁柱昨天给他的塑料恐龙，

“这个恐龙肚子里有一个传感器，是我爸以前装在7号柜旁边的，电池漏液了，电路板还能修，马良说焊接精度需要整个下午，他今天有没有空？”

老赵接过恐龙，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电池仓，漏液的电池已经把弹簧片腐蚀出了一层白霜。

“这个型号的纽扣电池停产好几年了，技术科有个备用电池盒，马良知道在哪。”

他把恐龙还给陈默，“你让他下午修，上午他要把周三演练的通讯频段全部调好。”

陈默拿着恐龙去技术科。

马良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左手焊枪右手电路板，护目镜推到额头上，他看到陈默手里的恐龙，焊枪停在半空中。

“赵铁柱那个塑料恐龙？上周他拿给我看过，我说电池漏液了没法修，那是我懒得修。

电池仓的弹簧片腐蚀得厉害，换一个新的要拆开整个外壳，外壳是超声波焊接的，拆了就装不回去。”

他把焊枪放下，接过恐龙翻到底部，仔细看了一会儿，“不过如果是你爸做的，他应该留了拆解口，你爸做东西从来不留死扣。”

弹幕弹出分析：

【马良对陈建国的了解超过了一个普通技术员该知道的范围，他知道陈建国做东西的习惯，“从来不留死扣”。

这种细节通常来自长期接触某人的作品，或者阅读过大量的相关技术档案，他可能读过你父亲的全部自制设备记录。】

“你认识我爸？”陈默问。

“不认识。”马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极细的螺丝刀，在恐龙肚子上的合模线处轻轻撬了一下。

外壳应声而开，合模线下面藏着一个巧妙的卡扣结构。

“但我知道他做的所有设备，总局技术科有一整套陈建国自制设备的维修手册，是他自己写的。

他在手册扉页写了一句话，‘所有设备均可拆卸，不留死扣，留给以后修它们的人。’”

马良把恐龙外壳放在桌上，用镊子小心地夹出腐蚀的弹簧片，“那些手册我从入职看到现在，修了七八件他做的东西，这个恐龙是第八件。”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陈建国留下了自制设备维修手册，每一件设备都能拆卸维修，每一本手册都写给“以后修它们的人”。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在，所以把东西做成后任能修的样子，马良是那个“以后修它们的人”，你是那个“以后查这件事的人”。】

陈默靠在技术科的工作台旁边，看着马良用镊子夹出腐蚀的弹簧片。

马良的手指很稳，镊子尖在电池仓里移动的时候几乎看不到抖动。

“手册里有没有写这个传感器是用来监测什么的？”

“写了。”马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陈建国自制设备维修手册（四）”。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钢笔字，“第七件：7号柜外置预警器，外形改造为塑料恐龙玩具。

功能：监测半径一米内异常能量波动，触发阈值可调，火灾前灵敏度调至最高档，最高档的监测范围不是一米，是整条青云巷。”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分析：

【火灾前陈建国把恐龙传感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档，监测范围覆盖整条青云巷，他不是在监测B-0007，B-0007就在7号柜里，不需要远程监测，他在监控巷子里的人。

火灾前三天巷子里有人来过，触发了恐龙，恐龙嘴一直张着直到电池耗尽，说明那个人在火灾发生前一直在巷子里活动。】

陈默把恐龙放在工作台上。

“周三之前能修好吗？”

马良看了看拆开的恐龙外壳，又看了看那本维修手册。

“明天上午给你，电池仓的弹簧片要换，电路板上的腐蚀点要重新上锡，焊接精度需要放大镜。”

他把恐龙外壳翻过来，指着内侧刻的一行小字，“这是你爸刻的，每个他做的设备都有。”

陈默凑近了看。

字迹很小，刻在恐龙外壳内侧的塑料壁上，需要借着台灯的光才能看清——“给默默，爸爸，1987.8。”

弹幕弹出一条浅蓝色的信息：

【这个恐龙一开始就不是放在7号柜旁边的，它是做给你的，陈建国在火灾发生前一个月，做了一个恐龙玩具，里面装着能监测整条巷子的传感器。

他把玩具放在7号柜旁边，不是巧合，他想让你有一天能来总局，发现这个玩具，拆开它，看到里面他留下的东西。】

陈默把恐龙外壳轻轻放在工作台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行刻在塑料上的字，“给默默”。

他爸在火灾前一个月做了这个玩具，在手册里写了维修说明，把传感器灵敏度调到最大，然后把它放在7号柜旁边。

他安排好了一切，然后走进仓库。

“手册最后一页写了什么？”陈默问。

马良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技术说明，只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和手册其他页上的字迹完全一样，但比前面的字都大，“后面的事，交给后面的人。”

弹幕弹出来今天最后一条信息：

【后面的人是你，也是马良，也是每一个修过他设备、查过他档案、坐过他工位的人，他知道火会烧起来，他把东西都留下来了。】

陈默走出技术科，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

李悠悠在前台整理今天的来访登记表，看到他出来，把绿萝旁边的养护表格推过来，今天的叶子状态栏写着“新叶已展开，黄斑未扩大”。

她在表格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听说周三有演练，需要前台配合什么？——李。”

陈默拿笔在下面回了一句，“守住前台，别让人进档案室。”

李悠悠点了点头，把表格收回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对了，今天早上门卫黄大爷收到一封信，寄信地址是翠苑养老院，收件人写的是你，‘陈默（转外勤一组）’，黄大爷让我给你。”

她把一个白色信封推过来。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钢笔字，字迹很稳。

“陈默：听老周说周三下午青云巷有演练，我就不去了。

你爸那本笔记我翻完了，他把B-0007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结论是那不是异常物品，是一种认知状态的转移载体。

谁接触它，它的认知就会附着在谁的思维里，你爸用自己锁住它不是牺牲，是阻断，用自己的认知当墙壁。

墙壁总有一天会风化，但风化之前，后面的人可以做很多事情。”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你爸找过我、卫某某和老周，我们三个是他信任的人，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等你来。——林远舟。”

落款下面没有日期，压了一个钢笔写的圆章，云京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科的旧章，边缘模糊，大概是从某份老病历上揭下来的。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陈建国在火灾前找了林远舟记录认知状态、找了卫某某、找了周景行。

三个人各有分工，林远舟管精神评估，周景行管总局档案，卫某某的职责在档案里没有写，但可能是外勤或外部联络。

三个人里卫某某接触过B-0007一次，然后被陈建国安排离职，他是走得最早的一个，也是回来后第一个把照片交到你手里的人。】

陈默把林远舟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周三下午，青云巷。

卫某某约他在巷口见面，加密消息的接收端会出现在巷子里，演练会封控整条巷子。

所有条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有人在用加密消息远程触发地下金属物体，他需要在那十五分钟内找到接收端是谁。

弹幕弹出今天最后一条信息：

【林远舟在信里说“我们等你来”，卫某某在巷口等你，周景行在用一场演练把无关人员全部清掉，他们都知道周三会发生什么，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你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