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主街的平板上显示着热力图,红色区域慢慢扩大。任杰站在街角,盯着屏幕看。
街对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扩音器响了一下。
“各位居民注意!临时治安委员会开会了!请别走远,有重要事情通知!”
赵铁柱穿着洗得发白的战术背心,站上铁皮台子。他腰上挂着很多装备,叮当作响。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喇叭,声音很粗。
台下已经围了一些人,大多是新搬来的住户。他们手里拿着绿色兑换卡,脸上写着不耐烦。
“昨天第一家店开了,不错。”赵铁柱直接说,“但今天凌晨三点,东区断墙外发现三只死野狗,检测出二级变异病毒。它们死前接触过三个废弃管道口,离最近的住处不到四百米。”
大家安静下来。
“那又怎样?”后排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探出身子,“不是我们放狗进去的。”
“关系很大。”赵铁柱从包里拿出一张投影布挂上去。画面亮起,红外监控里有个黑影贴着废墟跑,四肢带爪,尾巴拖地。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B7区外面出现一只疑似变异猫科动物,在外面待了十二分钟。它没进来,是因为围栏通电了,有人巡逻,警报也连着系统。这些就是接下来要执行的新规定。”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第一,晚上九点后不能单独出门。第二,进出必须扫码登记。第三,带东西进出来要报备,防止带进污染源。”
“哈!”夹克男笑了,“你们是不是想管太多?今天管出门,明天是不是连吃什么都要管?”
有人小声附和。一个老人嘀咕:“我晚上睡不着,想出去走走都不行?扫码我也不会用啊……”
赵铁柱没生气,把腰带解下来,“啪”一声放在台上,金属扣震得投影布抖了抖。
“我也是幸存者。”他说,“我妹妹十五岁,末世第二天凌晨去找退烧药,被一群变异鼠拖进下水道。那时候没人管宵禁,没人设防线。大家都觉得‘我就去一下,能出什么事’。”
他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重。
“后来我在废墟里找到她的鞋,脚趾头都没了。从那天起我知道——自由重要,活着更重要。这些规矩,是我用命换来的教训。”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赵铁柱切到另一段视频:一只大变异猫趴在断墙上嗅空气。三秒后,它前爪碰到电网,全身抽搐,惨叫一声滚下去,再没动。
“它闻到了人的味道。”赵铁柱指着画面,“但它进不来。因为规则保护了我们。”
大家开始小声讨论。刚才那个老头悄悄问旁边人:“孩子放学怎么办?能不能通融?”
“可以。”赵铁柱马上回答,“我们正在设‘安全接送时段’,家长拿证件可以在傍晚五点到六点半走指定路线。每个区还会配服务岗,退伍队员会教老人怎么操作设备。”
他抬手一招,五个穿统一背心的队员列队走出来,胸前写着“巡逻协助”。
“还有问题吗?”赵铁柱看着大家。
夹克男低头不说话。
“我知道大家不容易。”赵铁柱语气软了些,“谁都不想被管。但现在不是太平日子,是重建。重建就得有秩序。这不是限制,是保障。”
他指了指脑袋:“你想的是自由,我想的是——明天还能不能看见你站在这儿说话。”
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轻轻笑了一声。
“最后一句。”赵铁柱收起投影,“这些规定试运行七天。有问题可以直接提,我们会改。但底线不变:谁都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他系好腰带,跳下台子,对队伍说:“按计划,分组去宣传。”
人群慢慢散开,边走边聊。一个大妈拉着巡逻队员问积分怎么算,一个年轻人掏出本子记条款。
任杰一直靠在电线杆边,兜里的平板自动刷新数据。违规外出从昨天17起降到3起,扫码率升到82%。他轻轻敲屏幕,节奏稳定,像在数心跳。
中午,主街西段多了几个蓝色帐篷,挂着“安全服务站”的牌子。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拄着拐杖过来,皱眉看扫码机:“这怎么用?我看不清。”
“我来帮你。”一个退伍兵模样的人上前,“卡放这里,我按一下就行。以后每天这样,习惯了就快了。”
“我要是忘了呢?”
“没事,我们在这守着,前三天都有专人帮忙。”
另一边,两个小姑娘蹲在公告栏前念条例:“第九条,不准私自挖地下结构……这也管?”
“当然。”巡逻队员笑着说,“上个月有人挖地下室找吃的,打通了化粪池,毒气冒出来熏倒一片。现在住的楼地基不稳,再乱挖,塌了谁都跑不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下午四点,赵铁柱带巡逻队做第一次全面检查。他们没拿枪,只拿着手电和记录仪,挨家提醒关门时间,顺便帮几户搬了重物。
“九点以后真不能出去?”便利店店主蹲门口抽烟,一脸愁。
“特殊情况可以申请临时通行码。”赵铁柱说,“比如生病或设备坏了。但要提前报备,我们会派两人陪同。”
“那行。”店主掐了烟,“反正店里有货,晚上还能卖热水澡券,比以前强。”
赵铁柱点头,继续往前走。
天黑前,路灯全亮了,围栏电网发出嗡嗡声。巡逻队分三班,每两小时换一次,沿着固定路线走。街角的服务站还亮着灯,两个老人正跟着队员学扫码。
任杰还在原地,平板换了几次角度。数据显示:违规减少87%,误报警降了63%,居民咨询量涨了四倍。
他终于关掉平板。
赵铁柱走过来,摘帽子擦汗,背心湿了一大片。
“怎么样?”他问。
“比想的快。”任杰说,“我以为至少吵三天。”
“人都怕死。只要看到危险是真的,就会守规矩。”
远处传来一家家锁门的声音,清脆整齐。街灯把巡逻队员的影子拉长,一步步扫过地面。
“明天开始推安全积分。”赵铁柱说,“遵守规定能攒分,换优先用电、热水、工具借用这些。”
“行。”任杰点头,“别太复杂,大家认实惠。”
“明白。第一周达标的家庭送一箱压缩饼干,我已经准备好了。”
任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赵铁柱知道他的“分身”是怎么运作的。但他没问,也没利用。
这种默契,比什么都可靠。
夜深了,主街安静下来。最后一个服务站熄灯,巡逻队完成交接。赵铁柱站在执勤点,把任务交给下一班队长,活动肩膀。
“辛苦了。”对方说。
“都一样。记住,重点看B7和东区接口,风向变了,气味容易飘进来。”
“收到。”
任杰仍站在街角,双手插兜,身影融入昏黄灯光。平板在口袋里待机,最后一页显示:今日无重大事故,居民合规率94.3%。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冷风里。
街对面,焊接枪的余温还没散,新车上堆着新招牌材料,写着“暖心理发”“老张杂货”。火还没点,但金属的味道已经混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