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撬开青石板边缘的时候，巷子里还暗着。陈诚意蹲在巷口，把碎灵石塞进撬开的缝隙里，指尖触到青石板底下一层湿滑的青苔。他用手拢了土和碎石子填平，又用鞋底碾了两下，直到和周围的石板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旺财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等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才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退开了。
陈诚意没理会它，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和门槛下面那块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院子里的阵法已经多了一条极细的感应线，从门槛底下延伸出去，穿过巷子，停在巷口青石板底下。像蜘蛛网多拉了一根线，轻轻一碰，整张网都有动静。
【系统：警戒阵法感应点已扩展。覆盖范围：巷口至院门。状态：与主阵联动正常。】
他弯腰用手掌按了按填平的地面——土是实的，灵石在底下，不会被踩碎。晨光斜斜地照进巷口，青石板上的缝看不出被动过。不管谁来，从踏进巷口那一刻起，他就能知道。
“成了。”
他转身往回走。旺财跟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林心怡在灶房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弄好了？”
“好了。”陈诚意在石凳上坐下，“巷口到院门，一条线连着。有人来，我就能知道。”
林心怡没再问，低头继续择菜。灶房门槛内侧，那本阵法书翻到了第三页，纸页上有一道折痕，是被反复翻过留下的。王雨柔看过，又放回原处。
陈诚意坐在院子里，看着门槛下方那块看不出痕迹的地面，又看向巷口的方向。阵法布好了，感应点也埋了。肉挂在灶房横梁上，风干了几天，五斤只多不少。灰衣人还有几天才到——但不管他哪天来，从踏进巷口的那一刻起，他就能知道。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等吧。”
晨光一寸一寸爬上院墙。这几夜旺财一直在外头，不声不响的，天亮前才回来。昨夜里又拖回一只铁皮猪，林心怡天没亮就起来收拾，剔好的肉码在灶台上，等着送去店里。
巷口安静了一个上午。陈诚意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把那本阵法书又翻了一遍。感应线的原理他基本摸透了——说白了，主阵是蜘蛛，感应点就是网上的露水。距离越近，感应越灵敏。巷口到院门不到十丈，信号几乎不会衰减。也就是说，灰衣人从踏进巷口到走到院门口，这短短一段路，他的每一步都在陈诚意的感知里。踩在哪块砖上、走了多快、有没有停顿，都能通过阵法的震动反馈出来。
“这比眼睛好用。”陈诚意合上书，自言自语。
午饭时，陈诚意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
“过两天，我想去一趟东城的拍卖场。听说那边定期有低阶灵材、丹药、功法残篇放出来，价格比铺子里便宜。去捡捡漏，说不定能淘到有用的东西。”
林心怡抬起头。“远不远？”
“东城，走路半个时辰。雇辆马车更快。”陈诚意夹了一筷子菜，“当天去当天回。”
林心怡点了点头。“那去吧。”
王雨柔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睛：“哥，我能不能……”
“不能。”陈诚意说，“你好好练吐纳。”
王雨柔低下头，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没再说话。但陈诚意注意到，她戳饭的力度比平时轻了——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事。
午后，陈诚意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口。这会儿旺财正蹲在巷口阴影里舔爪子，毛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露水和草籽，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晚风穿过巷口，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巷口青石板下面，那颗碎灵石安静地躺着。感应线绷着，像一根看不见的蛛丝，连着院门口到巷口那一段路。
夜色里，旺财的身影又消失在巷口，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陈诚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进了屋。
这一夜，小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门槛底下的灵石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流转着极淡的灵光——只有他能看见。巷口那颗碎灵石也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回应，两条线连在一起，把整个小院裹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城外某个地方，旺财正按着一只猎物，夜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又归于沉默。
有人来，他就知道。
（第一百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