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狂风穿过狭窄的洞口,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嘶鸣。
苏凌背着萧逸尘,单手死死抠着粗糙冰冷的岩壁,一步步朝洞口挪去。她原本就因耗费心头血而透支的身体,此刻更是到了强弩之末。每走一步,双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视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黑、摇晃。
“风雪……还没停……”
她喃喃自语,刚走到洞口边缘,想要探出身子查看外面的情况,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猛地击中了她。
“唔……”
苏凌眼前一黑,膝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岩壁并没有砸下来。
在她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萧逸尘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将双臂猛地撑在她身侧的岩壁上,用双臂和胸膛为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地替她挡住了所有下坠的冲力。
苏凌惊魂未定地跌进他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修道之人的清冷檀香。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想要像往常一样退开,轻声说句“我没事”。
可还没等她开口,萧逸尘却猛地收回了撑在岩壁上的手。
他像是触电般,极其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极其克制、却又极其安全的距离。
苏凌愣住了。
虽然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但刚才胸膛相触的那一瞬,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腔里那颗原本应该清心寡欲的心,正以一种极其剧烈、极其失控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那种震耳欲聋的慌乱,仿佛还残留在她的心口,烫得惊人。
“你……”苏凌仰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萧逸尘正死死地盯着她。他眼底那层常年覆盖的、属于修道之人的清冷与克制,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翻涌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暗火。
他明明已经用理智拉开了距离,明明已经用一句“多谢苏姑娘”划清了界限。可当她在他视线中摇摇欲坠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清规戒律、所有的理智防线,都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身体比他的灵魂更诚实。
“我……我只是去看看风雪……”苏凌被他盯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不许去。”
萧逸尘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属于凡人的、微弱的体温逼出掌心,极其克制地、隔着寸许的距离,虚虚地覆在了她冰凉的后背上。
没有真气,没有法力,只有属于一个男人的、滚烫的体温。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极其压抑的声音,对着虚空说道:“……外面太冷了。”
苏凌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漏了一拍。
冰洞外,风雪依旧肆虐;可冰洞内,那股隔着寸许距离传来的微弱体温,却正蔓延起一股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滚烫。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还在拼命用凡人之躯为她挡风雪的道士,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没有再逞强,也没有再试图挣脱。
苏凌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在距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缓缓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了下来。
“好,我不去。”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陪你等风雪停。”
萧逸尘看着她乖乖坐下的背影,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将那只虚虚覆在她背后的手,又往回收了半寸。
极北的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但在这方寸之间的冰洞里,两股微弱的体温,正在这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交织、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