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义兴区别墅的客厅,微尘在光柱里静静漂浮。玄关处,蒙德邦提着两只行李箱先跨进门,随后侧身为顾敏霞和顾嫣让出通道。
“甘柔,顾太太和顾嫣到了。”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甘柔腰上系一条浅灰色围裙,下摆随着脚步微微摆动,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从料理台后走出来。
顾嫣一眼瞧见她,快步上前握住甘柔的手,掌心贴得紧紧的:“姐姐!”
甘柔的视线先落在顾嫣脸上,随后礼貌地掠过顾敏霞,语气平静:“你们来了,饭很快就好,再炒一个菜就能开饭。”
顾嫣低头看向甘柔明显隆起的腹部,眉心立刻皱起:“哎呀,你现在怀着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下厨?快去坐着,好好休息!”
顾敏霞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柔柔,厨房油烟重,别久站。”
蒙德邦弯腰把鞋放进鞋柜,随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脾气倔,说不让她进厨房就摆脸色,我拿她没办法。”
甘柔侧过脸,给了蒙德邦一个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蒙德邦嘴角动了动,没再往下说,只提起两只行李箱,朝楼梯方向走。
顾敏霞连忙回头:“嫣嫣,别愣着,帮你姐夫搬行李。”
顾嫣应了一声“噢,好”,刚迈步,蒙德邦已经单手把箱子提上了两级台阶,回头淡淡道:“不用,你们坐着就行,这点重量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客厅里短暂安静,只剩箱轮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会儿,开饭了。长桌铺着浅色桌布,餐具摆得方正。甘柔把最后一盘清炒菠菜端上桌,围裙还没解,额角薄汗未干。四副碗筷围成一圈,空位被填满,空气里混着姜蒜与热油的气味。
顾嫣先坐直,眼睛在桌面上绕了一圈:“姐姐,你准备的菜真多!颜色也好看,看着就有胃口。”她转头看蒙德邦:“姐夫,你娶姐姐可太有口福了。”
蒙德邦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左手在桌下覆住甘柔的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点两下:“是啊,我也这么想。以前我常在办公室随便吃三明治,现在每天只想早些回家。”
顾敏霞拿起筷子,又放下:“我一开始还怕你吃不惯中餐,还担心文化差异。”
蒙德邦回答得直接:“开始确实不习惯,慢慢就变了。甘柔做菜,我愿意学。”
说罢,他又轻拍甘柔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顾嫣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刚嚼两下,脸色一僵:“嗯……有点咸。”
顾敏霞跟着尝了一口清蒸鲈鱼,眉心微蹙:“这条鱼味道淡了些。”
蒙德邦试了一块红烧排骨,舌尖顿了顿,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问题。
甘柔耳根发红,手指攥紧围裙下摆:“对不起,我调味没控制好……要不我重新做,大家先别吃。”
她作势要起身。
蒙德邦先按住她的肩,再抬手示意大家停筷。他声音不高,却平稳清晰:“甘柔,今天这桌菜有特别的意义。”
他看向顾敏霞与顾嫣,继续道:“在D国,新成员加入家庭的第一顿饭,味道必须‘有层次’。咸一点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淡一点提醒我们要留有余味。今天的菜正好符合传统。”
话落,他率先夹起那块偏咸的鸡蛋放进碗里,认真咀嚼,随后点头:“咸得刚好,可以多吃半碗饭。”
接着,他又舀了一勺淡味的鱼汤,轻轻吹凉后喝下:“淡得也好,正好解腻。”
顾嫣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附和:“原来还有这种讲究,那我得多吃点咸的,提醒自己要珍惜姐姐的手艺。”
顾敏霞也顺着台阶下,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咬下一小口:“淡一点也好,医生说我现在要少盐。”
蒙德邦把转盘轻推,让每道菜都停在顾敏霞面前:“您随意选,每样都尝一点,健康又合规矩。”
接着,他替甘柔盛了小半碗米饭,放到她面前:“作为主厨,你必须先吃第一口,这是给家人的祝福。”
甘柔望着碗里冒热气的米粒,又看看三双已经重新举起的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轻轻点头:“那……大家趁热吃。”
桌面气氛重新松动,碗碟轻碰声此起彼伏。蒙德邦始终握着甘柔的左手,掌心干燥而温暖,直到一顿饭安静结束。
饭后,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洒在白瓷砖墙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甘柔站在水槽前,身上还系着那条浅灰色围裙,微微隆起的孕肚让她的身影显得愈发圆润。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轻轻擦拭着盘子,动作轻柔而缓慢。蒙德邦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手里拿着洗碗海绵,认真地刷着锅底。
“老公,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甘柔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蒙德邦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谢什么?我可不能让你不高兴。”
甘柔的神色微微黯淡,“我本来想好好做一桌菜,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蒙德邦一边继续刷着手里的碗,一边平静地回应:“我觉得挺好的,大家刚才吃得很开心嘛!没必要一直纠结这些。”
甘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可是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蒙德邦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轻轻握住甘柔的手,掌心传递着温暖,“别太苛求自己,慢慢来,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甘柔抬起头,望着蒙德邦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安心。她轻声说道:“谢谢你,老公。”
两人再次投入洗碗的节奏中,厨房里只听到水流声和轻微的碰击声,却充满了默契与和谐。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照着两张并排的枕头。顾敏霞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松软的靠垫,脸色因久病仍显苍白。顾嫣挨着她坐,单手绕过顾敏霞的臂弯,指尖轻轻扣在那条旧睡衣的袖口上。
“妈,你看到了吗?”顾嫣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姐姐对你的态度真的变了。”
顾敏霞缓慢点头,目光落在床尾的米色地毯上,声音沙哑却平稳:“我看得出来。她最近几乎天天来病房,今天还让我们搬进来,又亲自做饭。哪怕菜的味道没调好,这份心是真的。”
顾嫣撇撇嘴:“可她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离妈妈你还差得远。”
顾敏霞抬手,指尖在顾嫣手背上点了一下,语气带着责备,却极轻:“饭桌上你那样直接,让姐姐多难堪。以后说话先想一想,别伤到她的心。我们住进来,已经是给她添麻烦了。”
顾嫣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梢,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房间里安静片刻,只剩床头闹钟微弱的滴答声。顾敏霞侧过身,替顾嫣把散开的被角拢好,动作缓慢却仔细。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映在同一侧墙上,微微晃动。
书房内,窗帘拉开一半,阳光落在胡桃木书桌上,映出键盘边缘的金属冷光。蒙德邦坐在高背皮椅里,背脊笔直,肩膀微沉。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仍清晰映出邮件页面。
他左手小指按住Shift,右手食指飞快敲击字母,“苏醒”二字在主题栏里落定。光标移至正文,他先打下三行简短问候,随即切入正题:
迈克即越狱者维达普,现以财务部经理身份潜伏,请诸位保持日常接触,勿露声色,配合后续计划。
句子末尾,他停顿半秒,确认用词严谨,再继续键入:
另,库里奇近期将参与外围协助,望在资源调度上给予便利,无需特殊照顾,只需按流程放行。
每句话后,他留出一行空档,方便对方打印时做批注。写到库里奇的名字时,他的指节明显收紧,指背青筋微显,敲击声随之加重,但节奏不乱。
邮件最下方,他附上个人签名与一串加密标识,随后按下Ctrl+S保存。指尖离开键盘,他端起冷掉的茶喝一口,视线仍锁在屏幕,确认附件已加密上传。
发送键被轻点,提示音短促。书房瞬间恢复安静,只剩散热风扇低低嗡鸣。他合上笔电,拉开抽屉,把录音笔与另一部备用手机放回原位,动作利落。阳光在桌面移动,键盘上空无一人,敲击声却已传向千里之外。
主卧的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直直落进来,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甘柔侧坐在三人沙发的最右端,身体微微蜷着,后腰垫着一只米色抱枕。她的孕肚被宽松的棉质睡裙完全包住,领口因低头而轻轻敞开,露出锁骨中央的一点汗湿。
她左手托着一本厚脊育婴书,封面印着清晰的彩图目录,纸张在膝盖上摊平。右手握着一根洗净的黄瓜,尾部还滴着水珠。每读几行字,她就咬一口,咀嚼声极轻,嘴角留下一点细小的汁液,她随手用睡裙袖口抹去。
沙发扶手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支圆珠笔、一本便签本和一只空玻璃杯。读到重点处,她用圆珠笔在书页空白处画一条短短的横线,再在便签本上写下“24周—胎动记录”几个字,字迹小而工整。写完后,她把便签贴回书中对应页,继续往下读。
空调设定在二十六度,出风口的低鸣盖过了她偶尔的翻页声。房间里除了空调和书页摩擦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她偶尔用手背揉一下后腰,又调整抱枕的位置,让自己更稳当地窝在沙发里。黄瓜只剩最后一截,她咬掉末端,把瓜蒂放进茶几上的玻璃杯,继续低头看书。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午后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笔直的亮线。蒙德邦踏进房间,脚步收得很轻,鞋底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先往床上看,被褥平整,没有压痕,随即视线一转,落在靠窗的沙发。
甘柔歪在沙发里,头枕着扶手,双臂还环着那本厚脊育婴书,书脊抵在她隆起的腹部。她的呼吸缓慢而均匀,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轻轻吹动。蒙德邦停在原地,眉心微蹙,又慢慢松开,嘴角向下抿了抿,算是无声的叹息。
他走近沙发,先把育婴书从她怀里抽出,合拢后放到茶几中央,动作干净利落,不发出一点碰撞声。接着俯身,左手穿过她膝弯,右手托住她后背,稳稳地将她托离沙发。甘柔的头顺势靠在他胸前,发丝蹭过他衬衣纽扣,留下几丝静电的轻响。
几步之后,他已到床边。床垫因重量微微下陷,他先将她肩背放平,再抽出左手,把她的双腿并拢移到床中央。薄被展开,他拉起被角,从胸口盖到脚踝,掖好边沿,确认不会漏风。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双手自然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甘柔脸上。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短短的影子,鼻尖有细小的汗珠,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空调再次启动,轻风掠过她的额发,他才慢慢起身,把窗帘缝隙拉拢,让光线暗下来,然后无声地离开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空调低鸣持续。
甘柔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眉心忽然轻轻收紧,唇瓣微张,低低地吐出一声:“蒙德邦先生……”声音含糊,只余气息在唇边颤动。
她的右手从被沿探出,在床单上摸索,指尖碰到被角后,收拢,握住。嘴角向上提起一点,带出极浅的笑。她把那截被角拉近,贴到唇边,轻轻碰了碰,又侧过脸,在被面上蹭了一下,鼻尖埋进布料里。随后她松开一点,让被角停在下巴处,手臂环着,肩膀放松,呼吸再次变得绵长。睫毛安静覆在眼睑上,整个身体沉入床垫,再无多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