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记忆
苏曼握着数据线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紧闭的机房门上。那个背影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右肩微微下沉的坐姿，专注时脖子向左偏的习惯，还有高挺的鼻梁线条——这些细节突然串联起来，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林泽。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手指收紧了。数据线在她手中被捏得变了形。
她快步走回座位，一把抓过放在桌上的背包。拉链被她用力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从内侧口袋里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名为“大学资料”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着多年前的照片。她找到那次计算机系专访的相册，点开第一张。照片上，林泽坐在实验室的电脑前，身体前倾，双手放在键盘上。他的右肩微微下沉，脖子向左偏，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苏曼把手机举到眼前，仔细对比照片和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吻合。
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口袋。背包拉链都顾不上拉好，她就朝着机房方向走去。
机房门口，小王正拿着一个工具箱准备进去。看见苏曼过来，他停下脚步。
“苏姐，有事吗？”
“机房里的技术员，”苏曼说，“我想见见他。”
小王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上，“他现在正忙，系统升级到关键阶段了。”
“只需要几分钟。”苏曼朝机房门走近一步，“我可能认识他。”
小王挪了一步，挡在门前。“不好意思，老板交代过，技术员工作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苏曼看着小王身后的那扇门。门是普通的木门，刷着浅灰色的漆，门把手是金属的，有些掉漆。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钥匙孔。
“他是不是姓林？”苏曼问。
小王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从机房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快，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紧急操作。
苏曼侧身想从旁边过去，小王立刻横移一步，再次挡住去路。
“苏姐，你别让我难做。”小王说，“技术员特意交代过，今晚谁都不能进去。”
“那你帮我传句话行吗？”苏曼说，“就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新闻系的苏曼。”
小王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他现在真的不能分心。系统升级要是出了差错，整个网吧的网络都会瘫痪。”
键盘声突然停了。机房里变得很安静。
苏曼提高音量，朝着门的方向说：“林泽，是你吗？”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几秒钟后，键盘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快更急。
小王拍了拍门板，“技术员，你还需要多久？这位客人想见你。”
键盘声没有停顿，里面的人也没有回答。
苏曼站在门口不动。她听见机房里有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但脚步声不是朝门口来的，而是走向了更深处。
“他可能去里面调试服务器了。”小王说，“那边信号不好，听不见我们说话。”
苏曼看着小王，“他什么时候结束工作？”
“说不准。”小王看了眼手表，“可能要到后半夜了。”
网吧前厅有人喊网管，小王应了一声。他犹豫地看了苏曼一眼，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你去忙吧。”苏曼说，“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小王点点头，提着工具箱走了。
苏曼靠在机房对面的墙上。墙纸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菱形图案。她盯着那扇门，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键盘声持续不断，偶尔会停顿几秒，然后又继续。有两次，她听见像是USB设备拔插的声音。
过了十分钟，小王回来了。看见苏曼还站在那里，他有些意外。
“苏姐，你还在等啊？”
“嗯。”苏曼的目光没有离开机房的门，“他总得出来上厕所吧。”
小王抓了抓头发，“其实……机房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
苏曼直起身子，“什么？”
“当初装修的时候，考虑到技术员可能需要长时间工作，就在里面加了个小卫生间。”小王解释道，“还有后门直接通到小巷子。”
苏曼走到门前，伸手去转门把手。门锁着。
“钥匙呢？”她问。
小王后退一步，“钥匙只有技术员和老板有。我这儿没有。”
苏曼敲了敲门，“林泽，我知道是你。我们谈谈好吗？”
键盘声还在继续，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这次用力些。“关于瑞科的事，我有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小王拉了拉苏曼的胳膊，“苏姐，算了。他不想见人的话，你怎么叫都没用。”
苏曼甩开小王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找到陈默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陈默，我确定看到林泽了。”她对着电话说，声音足够大，确保门内的人能听见，“他在青石村这边的网吧做技术员。我现在就在机房门口，但他不肯开门。”
陈默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好，你尽快过来。”苏曼说，“我在这儿等着。”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抱胸，继续盯着机房的门。
键盘声突然变得非常密集，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苏曼站直身体，紧盯着门把手。
门内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
苏曼屏住呼吸。
但门没有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后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的声音。门闩落下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曼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林泽！”
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小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他可能从后门走了。”
苏曼跑向网吧后门。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她推开铁门，来到小巷里。
小巷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垃圾桶立在墙边。远处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
她站在巷口，看着摩托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感觉手指有些发冷。
回到网吧，小王正在收拾她的座位。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数据线还在地上。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吗？”苏曼问。
小王摇头，“什么也没说。就是把今天的工钱放在柜台了。”
苏曼弯腰捡起数据线，把它卷好放进口袋。她开始收拾笔记本电脑和采访资料，把它们一样样装进背包。
“他明天还会来吗？”她问。
小王继续擦拭桌子，“他没说。”
苏曼拉上背包拉链，把包背在肩上。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机房门，然后转身走出网吧。
街道上的路灯有些昏暗，她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网吧的方向。
在路口等红灯时，她又拿出手机，找到刚才那张照片。照片上，林泽穿着学校的T恤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那是她记忆中他的样子。
绿灯亮了。她锁上手机屏幕，穿过马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