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云洲山野之间,藏着一座温和的小村落。
村落依着青坡而居,门前有初心草随风轻摇,檐下常有细碎柔光漫落,岁岁安宁,日日平和。
直到某一日的深夜,一缕阴冷的暗雾顺着山谷缝隙悄悄漫涌而来,无声无息缠上村落的屋舍,裹住路边的草木,寒凉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蚀寻常人家刻下的光纹。
这不是席卷天地的暗雾大潮,只是一缕零散游荡的小股雾霭,
却依旧带着蚀人的阴冷,慢慢吞掉村落周围的暖意,惊扰了整座村庄的安稳。
夜深了,村里的人大多已沉沉入睡。
没有人知道暗雾正从山谷悄悄漫过来,没有人知道村口的光纹正在一点一点被阴冷吞没。
只有那个少年,无意间望见窗外的异样,看见雾色里若隐若现的寒光,看见远处熟悉的草木摇曳的银蓝色柔光被暗雾一层一层裹住。
他没有叫醒辛勤劳作一天的旁人,没有惊动沉睡的村庄。
少年攥紧掌心,悄悄记下熟记于心的咒文,一个人走向那片暗雾。
少年一步一步走出村口,迎着寒凉的雾色稳稳向前,直到站在暗雾最浓的边上。
他深吸一口气,照着净雾咒的修行心法,把掌心稳稳朝前,凝神聚起自己微弱的光纹之力,轻声念起驱散暗雾的咒文。
第一缕微光从他掌心缓缓亮起来,温柔又坚定,迎着阴冷的雾色照过去。
光亮照到的地方,缭绕的暗雾便慢慢退开,一点一点向后散去,阴冷的气息也消散了几分。
望着眼前雾色散开的缝隙,少年不敢停下,一遍又一遍催动掌心的光,让微光反复冲撞那片盘踞不散的暗雾。
可零散的暗雾向来顽固,不会轻易彻底散掉。
少年停下念诵的片刻,退开的雾霭便又顺着风涌回来,重新缠回村口,阴冷依旧。
他不肯退让,再次抬手聚光,重新念起咒文,掌心的光又亮起来,又一次把暗雾逼退。
退了又涌,涌了再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暗雾始终不肯轻易散去,
少年的身影便一直立在雾色前面,一遍一遍重复着念咒驱雾的动作,从来没有松懈过。
夜色从浓稠慢慢变淡,星月在云层后面悄悄轮转,漫漫长夜里,只有少年的咒声在暗雾边轻轻回荡。
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那儿,守在村子前面,念了整整一夜的净雾咒。
掌心的光从清亮慢慢变得微弱,身子从挺拔渐渐透出疲惫,
嗓子因为念了太久而干涩发哑,浑身的力气都在一次次聚光驱雾中慢慢耗尽了。
可只要暗雾还在,只要家园还没有安稳,他便咬着牙不肯倒下,
凭着心底那份守护的执念,撑着单薄的身子,一遍一遍唤来初光,驱散暗雾。
等到天边泛起晨光,第一缕初阳越过青坡落向大地,
萦绕了村子一夜的暗雾,终于在一声一声的咒文里彻底散尽了。
阴冷的气息全都褪去,山野又恢复了温柔,初心草迎着晨风轻轻舒展,村落的暖意终于全回来了。
而此刻立在暗雾边上的少年,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撑不住单薄的身子,
身子轻轻一软,直直倒在青草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村里的村民被晨光唤醒,推门时才发现暗雾已经散了。
他们走出屋外,看见倒在草地上的少年,才明白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有人端来温水,有人轻声照料,有人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
等到少年慢慢睁开疲惫的眼睛,有人轻声问他:
你一个人,念了一整夜,不怕吗?
少年眼底还留着浅浅的倦意,声音轻轻软软,却字字笃定:
怕的。
我也怕暗雾里的阴冷,也怕一个人守着的凶险。
可我更怕,怕天亮时家园被暗雾吞掉,怕身边的亲人没了安稳,怕生我养我的村子,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
这一则少年驱雾的传说,就这样永远留在了云洲的记载里。
少年只凭一夜的坚持,念了无数遍净雾咒,用单薄的身子挡住了暗雾,用初心与爱守住了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