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算了一下,山顶救出雪七,是初二的早上,昨天是初五,三天时间不到,他们就查到了我的住处,这中间可能还要掌握我的行程,做一些提前安排,否则万一我不回家,他们难道一直在我卧室猫下去吗?
地下车库里停放的那几辆车也不像是守株待兔,明显是有备而来,必是根据我的行踪提前布置好的方案:在卧室把人抓住,直接带走当然好,如果房间内抓不住,楼下有人蹲守,楼顶也有眼线。
总而言之,他们张好了口袋,只要我进了这栋楼,铁定落到他们手里。
我吸了口冷气,部署如此精密,执行如此高效,闹市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抓人,我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还有个问题,如果他们一直掌握我们的行踪,那为什么不在七绝村动手呢?
荒野孤村,人迹罕至,不要说掳走几个人,就算来拍个恐怖电影,没准夜里群演都凑齐了。
况且,我们到七绝村的时候天已擦黑,晚上连月亮都没有,夜里除了雪七,我们三个又醉的一塌糊涂,不管是拷问信息还是寻衅报复,此时捉人不是最好时机?
既然他们没有动手,那一定是有所忌惮。
这么个庞大严密的组织,会忌惮谁呢,雪七吗?不可能,如果他们忌惮雪七这只狐仙,就不会大过年的跑到崂山那个洞口去冲界抓人。
今天这情况也看到了,为了绑走我,他们闯小区,进卧房,如入无人之境,上下布置,严堵死守,像捉只鹌鹑般张网结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压根就没考虑我的尊严。
娘的,这事想想就气,幸亏大罗他们把我救出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会面临何种折辱。
我除外,还剩冷羽和大罗。
冷羽嘛,富二代公子哥,玄灵师小白一枚,按编制架构,确实也拜师在会,身份上没有问题,堂堂正正的玄灵师,如假包换。但是,论功力,连入门级别也达不到。
如果是忌惮他,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可忌惮的,怕他拿钱把人砸死吗?我张眼看了看正在专心开车的冷羽,他要知道我这么琢磨他,肯定给我一拳。
不是冷羽,那就只能是大罗了。
这个家伙到现在也看不太透,说他邋遢,其实长的还不错,人前不说话,有种冷傲出群的公子气质,只是太不修边幅了。
我进过他的斗室,真的是家徒四壁,身无长物,不要说像样的衣物,就算是正经的家具也没几件。
他似乎也不在乎这些,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形象二字。
日常懒懒散散,也就关键时刻比较靠谱。眼神里的孤寂落寞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来,抹之不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算算日子,和大罗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天时间,却有种经年老友般莫名的熟悉亲切,这种感觉很奇妙。
按照玄学的角度,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要看气场,气场相合,顷刻可以如故,气场不合,怎么看怎么别扭,我和大罗就属于前者。才几天相处,熟悉得像从小认识一样。
他的道法我见识过,呼风唤雨,激荡风雷,真的是神仙手段,如果说忌惮的话,那个组织只可能是忌惮他。
我看了眼副驾的大罗,他脑袋耷拉着,这么会功夫,似乎已经睡着了。
除此之外,硬和忌惮扯上关系的话,就是现实社会的警察了。我软软靠在后座上,脑子里不断闪回昨晚楼顶上的画面。
他们似乎很忌惮我用手机报警,电话拨通的瞬间,一个定身法,直接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后来把戏露底,也直接从卧室出来选择步梯下楼,不坐电梯的原因,大概也是怕监控拍到。
至于他们提到的什么藏宝图,就更莫名其妙了。这类“藏宝”“寻宝”类的名词近些年在影视剧里挺火,而且剧本一般会设定在民国时期。
因为清朝太远,服装道具成本相对较高,有那个预算还不如拍宫斗剧呢;放在建国后更不合适,这是违法的。
所以,只能在两个时代的中间找个年份,把一系列的悬疑,惊悚,盗墓之类的影视元素统一装进去,尤其是“寻宝”“夺宝”之类,各种藏宝图层出不穷。
现代社会,竟然也有人给我要什么藏宝图,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生死瞬息,我真怀疑是不小心闯入哪个三流影视的剧组里了。
车子七拐八拐,我在后座闭目喘息养神,脑子里不停事儿地思考翻腾,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小蓝停住,大罗和冷羽都来搀我下车。
面前已经是七绝村冷羽老家的大门,进了院,才发现一天过去,模样已大为改观。
东西配房都安上了挡风棉帘,四个房间四张床,被褥铺盖都是全新的。还特意加了梳妆台。
雪七似乎挺感兴趣,隔窗见她衣服也换过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怜,白色的紧身保暖衣,勾勒出完美曲线惹人鼻血。
听见车子响,她出来见我这副狼狈样,笑道:“哟,我还以为夜公子神龙摆尾,一去不返,心里正难过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回能多住些日子了吧。”说着,也上来帮忙。
她笑得一脸灿烂,压根也看不出难过的意思,我浑身都疼,脚步虚得走路像踩着棉花。
但是,男人的尊严上来,硬撑着站直身体,抽着冷气往前迈步,咬牙说道:“不走了,我在这结婚!”
堂屋正堂的炉子还在,边上多了几个小巧精致的酒精炉,稍远处堆着蜡烛、手电筒和一些看不太懂的电子产品,应该是他们这两天采购的成绩。
屋子里早就焕然一新,桌子上果盘里的水果点心堆的小山一般。
这个村子荒废已久,早就没了供电线路,否则,我猜他们敢把冰箱电视这类大件也给搬回来,有钱是真好啊。
左右两边的太师椅上早铺好了绵软的坐垫,我小心坐下,雪七便把烧好的茶壶提过来倒水。冷羽估计也累了,拿起杯子喝几口也不放下,捧在手里捂着取暖。大罗不喝水,又开始摇他引以为豪的那副卦签。
按说,我今天能虎口脱险,这两位帮了大忙了,先是费尽心思调开前后引导的奥迪,把大别克逼进旁路,又多番挑逗激怒,引其来撞,简直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舍命相救,一个不然,就可能是车毁人亡。
此时,这俩人,一个引杯喝水泰然自若,一个摇卦抽签兴趣盎然,似乎都有意回避今天发生的事,怕我有心理负担。
看着他俩,我眼睛有点湿润,这个情,他们可以不提,我不能不有所表达。
该怎么开口呢,电视上尤其是武侠片里类似桥段一般都有固定台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结草衔环,容当后报。
这么肉麻的词儿我可说不出口,说出来不得被他们笑死,尤其是雪七那一张利口。
正想着,便听雪七在厨房里喊道:“小羽毛,过来搭把手。”冷羽闻声便出去了。房间里就剩我俩,大罗还在继续研究他的卦签,一时都没有说话。
我这人有个致命缺点,嘴皮子功夫永远跟不上,好听话不会说,感谢的话宁可埋在心里,在行动上拼命,也不愿意从嘴里吐个谢字。朋友都替我发愁,他们的逻辑很简单:“不会耍嘴皮子,可怎么找女朋友哦。”
今天这事,明明一肚子感激,话到嘴边却走了样:“大罗,又在摆弄你那破竹签子了,准吗?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辆车上的?”
这番话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前后都不挨着。大罗明显一怔,知道我想说什么,笑道:“你还说它不准,要不是它算出你今日之祸,咱们想再见面,可就难了,当时抽的是哪根签子来着,我记得上面写的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大罗把竹签都倒出来摆在桌子上一根一根地检视,却没找着当时那个卦签。
他喃喃自语,“我记得还有行小字,说是王字上下难出头,西去路上防凋残。”找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找到,大罗骂道:“算了,这筒卦签越来越难伺候了,经常神出鬼没。”
这番话没头没脑,实在难以取信于人,今天高架桥上的凶险场景历历在目,他和冷羽左冲右突险象迭起,最终帮我逃出生天,必是早有绸缪,岂是卦签上模棱两可这几句判词的功劳。
他弄这个玄虚,明显是有意淡化今天这场生死时速带给我的震撼。不管用心为何,我都不想再兜圈子,朗朗乾坤太平年景,竟遭人入户绑票逼供追杀,我到底招惹了什么组织,藏宝图又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不断翻腾,不搞清楚,头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