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程姬月事,唐姬代寝
暮色沉沉,未央宫华灯次第亮起,灯火摇曳错落,殿外萦绕一夜的丝竹弦歌渐渐停歇,汉景帝刘启微带酒意,在内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程姬的寝殿。
殿内暖香氤氲,清雅的熏香袅袅流转。程姬听闻驾临,即刻整衣起身,恭恭敬敬上前接驾。
刘启慵懒斜倚在铺着云纹软锦的御榻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酒后松弛的倦意,声线低沉微哑:“程姬,今夜侍寝伴朕。”
刘启要她侍寝,程姬的身子骤然一僵。她垂首敛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额间转瞬凝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偏偏是今夜。
恰逢天子兴致盎然,她却突逢月事,难以承宠。汉宫礼制森严,后宫女子经期侍寝乃是大忌。可若是直白禀明,必会扫了帝王兴致,惹得龙心不悦。
程姬心绪纷乱,心跳骤然急促。烛光昏柔摇曳,映得殿内光影错落,她眸光飞速流转,仓促间落在了身侧躬身奉茶的侍女唐儿身上。
唐儿性情温顺清婉,眉眼清秀,身形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且素来谨言慎行、忠心可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
“唐儿。”
程姬压下心底的慌乱,压低声音唤道,语气急促,却带着威严。
唐儿闻声,轻手轻脚放下手中茶盏,屈膝跪行至榻前,声线轻柔恭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娘娘有何吩咐?”
程姬起身,一把将她拉至屏风僻静之处,紧紧攥住唐儿的手腕,俯身贴近她耳畔,低声低语,字字急促:“我今日身子不适,大姨妈来了,无法侍奉陛下。陛下今夜醉酒不清,你即刻换上我的寝衣,替我侍寝。”
这句话如惊雷落地,唐儿感到惶恐,下意识摇头推辞:“娘娘!万万不可!此乃欺君大罪,奴婢万万不敢,实在担待不起!”
“你若抗命推脱,才是真正害我身陷绝境!”程姬神色凝重,语气肃然。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她不再给唐儿推辞的机会,径直将她按坐在妆台前,亲自为她更衣梳妆。抬手褪去唐儿身上朴素粗糙的布裙,为她换上了自己常穿的素色软烟罗寝衣。轻薄细腻的衣料贴合肌肤,自带殿中经年萦绕的熏香,与她平日的气息别无二致。
随后她执起象牙梳,细细拆开唐儿简单束起的发髻,依照自己平日的模样,挽出一款优雅的堕马髻,又取来一支赤金镶珠步摇,轻轻斜簪于发间。
最后对着铜镜,细细为唐儿涂上脂粉,轻点胭脂朱唇,连她眼尾那枚极淡的小痣,都以黛笔细细描摹,务求以假乱真。
一番装扮下来,唐儿眉眼温婉,身形雅致,竟与程姬有七分相似。
“去吧。记住,全程缄口,切勿出声,万事谨慎。”
程姬轻轻将唐儿推向帷幔深处,自己则轻步退出寝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她悄然隐匿踪迹。
唐儿浑身僵硬,四肢冰冷无力,她一步一顿,缓缓走向那张宽大的御床。她忐忑惶恐,惴惴不安。
床榻之上,刘启已然闭目休憩,酒后的呼吸绵长而沉缓。唐儿紧咬下唇,压下心底所有恐惧,小心翼翼爬上床榻,轻缓褪去外衫,悄然钻进萦绕着龙涎暖香的锦被之中。
朦胧睡意里,刘启似是感知到身侧有人靠近,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低低呢喃一句,并未睁眼,顺势将头颅埋进她的颈窝,睡意沉沉。
唐儿全身紧绷,僵直地躺卧在刘启身侧,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漫漫长夜,殿中寂静无声。唯有帷幔外更漏滴答,声声清脆,敲打着她紧绷欲断的神经。良久,帷幔之内,气息交缠,水乳交融。
天光微亮,天际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晨光穿透窗棂,洒落满室清辉。
宿醉的头痛袭来,刘启缓缓从沉眠中苏醒。他微微蹙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伸手抚向身侧,想要触碰熟悉的温度与肌肤。
可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青涩,触感全然不同于往日。
心底骤然生疑,他猛然睁眼,借着微光,看清了枕边之人的容貌。
那张脸陌生青涩,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惶恐与怯懦,不是程姬!
“你是何人?!”
酒意全消,刘启骤然坐起身,一把扯过锦被护住身子,双目圆睁,震怒的声线裹挟着凛冽怒意,响彻寂静的寝殿。
唐儿吓得魂不附体,慌乱翻身滚落床榻,伏跪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恕罪!”
“程姬!程姬何在!”
刘启大怒,抬手将案上玉枕狠狠掼落地面,碎片四溅。
屏风之后,程姬早已听得心惊胆战,知晓事情败露。她不敢再有半分藏匿,快步走出,扑通一声跪伏在刘启身前,连连叩首,惶恐请罪:“陛下息怒!臣妾昨夜恰逢经期,身子不便,无法侍奉圣驾。臣妾唯恐扫了陛下雅兴,一时糊涂,才斗胆命侍女代为侍寝。皆是臣妾之过,万死难辞,甘愿领受责罚!”
刘启垂眸看向跪着的二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发怒不是错幸了宫女唐儿。
他怒的是程姬胆大妄为,自作主张、欺瞒君上。
天子威仪,皇权至上。若是今日轻描淡写放过,日后六宫纷纷效仿,规矩崩坏,君威扫地,后患无穷。
所以这怒火、这斥责、这震怒,皆是演给六宫、演给世人看的。
刘启声色俱厉:“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滚!二人即刻退下,不许再扰朕清净!”
程姬如蒙大赦,心头大石落地,连忙拉起失神的唐儿,连连叩首谢恩,二人躬身疾步,匆匆退出寝殿。
唐儿跟在程姬身后,脚步虚浮踉跄,耳畔回响着天子的呵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全然不知,帝王喜怒从来真假参半,威严是真,艳福是实,薄情亦是入骨。
这一夜,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它不仅改变了唐儿的命运,也改变了汉朝的命运,为汉朝续命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