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科研区的走廊很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任杰推开实验室的门，看见陈峰趴在操作台上。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用钢笔戳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
“你昨晚没走？”任杰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拉，声音不大，刚好能把人叫醒。
陈峰抬起头，眼睛发黄，看起来很累。“走了？设备卡住了。传感器误差三十七，这东西戴在人身上还不如听心跳准。”
他指着台子上的一个灰盒子。盒子连着四根线，屏幕一闪一闪，心率数字跳得很快。
“高精度传感阵列没了，生物电极板也没了。”他叹了口气，“战前德国产的纳米镀膜片，现在全埋在废墟里。我找了三天，一点边角料都没找到。”
任杰不说话，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坐在墙边，手指轻轻敲腿，节奏很稳。
他知道那些材料不在普通仓库。但他的分身去过别的地方。
“缺什么？”他问。
“三个地方。”陈峰坐直，拿出一张皱图纸摊开，“德国蒂宾根有个地下实验室，他们做过军用生命监测系统；日本筑波科学城有个密封舱，存着柔性电极板；还有加拿大温哥华总医院的冷库，冻着一批柔性传感组件，能贴皮肤上用，摔不坏。”
他说完看着任杰：“你说这些地方现在都是变异兽的地盘，进去就是送死。”
任杰笑了：“谁说我要进去了？”
说完他闭眼，意识接入共享空间。
地图在他脑子里展开，很多红点在闪。那是他在世界各地的分身。
他点了两下，发出指令。
德国，蒂宾根郊区。一个穿防化服的分身蹲在墙后。前面是倒塌的研究所，门口有电磁锁，旁边写着：【高压危险，禁止入内】。
“呵，核弹井我都进过。”分身小声说。他从空间拿出绝缘钳和干扰器，几下搭了个短路装置。
“滴——”警报响了一半就停了。
门开了。他冲进档案室，在烧焦的文件里翻找。最后从铁柜夹层抽出一个银色U盘，上面有德文：【Bio-Sense V3 原理图】。
同一时间，日本筑波。另一个分身走在塌了一半的大楼里。他踩着钢筋往前走，天花板随时会掉下来。但他不去管，目标是B2层东南角的密封舱。
舱门结冰，温度显示零下八十度。
“低温保存，运气不错。”他搓搓手，拿出加热喷枪，慢慢烤锁芯。十分钟后，“咔”的一声，盖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十片银灰色电极板，包装完好，标签清楚：【纳米碳纤维镀膜，生物兼容性99.8%】。
他全收进空间，还拿走一盒写着“备用校准液”的小瓶子。
北美洲，太平洋海底隧道口。第三个分身穿着潜水服，顺着断裂的通道往下潜。水很冷，看不见路。但他记得路线，找到了温哥华总医院地下三层的冷库入口。
冷冻舱外全是冰。他用热能刀切开，打开面板，发现电源还有点电。
“运气好。”他笑了笑，输入密码（000000），舱门缓缓打开。
寒气冒出来，里面有一百多个真空袋，每个都贴着条码：【Flexi-Sensor Pro，柔性传感组件，保质期至2040年】。
他挑了六个最好的，全部收走。
不到四十分钟，三样东西都拿到了。
任杰睁开眼，从怀里拿出三个密封袋，放在实验台上。
“喏，你要的东西。”
陈峰瞪大眼，差点把钢笔戳进鼻子：“你……你从哪弄来的？”
“捡的。”任杰耸肩，“全球白嫖第三回，今天特供。”
陈峰顾不上吐槽，一把插上U盘读图纸。他对比参数，越看越兴奋：“图纸完整！材料也没问题！可以做闭环测试了！”
他马上动手，把东西分类，开始组装。
可很快发现问题。日本拿回来的电极板虽然封得好，但放太久，镀层有点裂。直接用会坏得快。
“要修。”陈峰皱眉，“一根根焊，至少两天。”
“等不了。”任杰又闭眼。
一会儿，两个新分身出现在角落。他们都穿白大褂，拿着工具箱。
一个拿起显微焊枪，动作很稳，一点点修电极板。另一个连上旧电脑，运行程序，自动比对数据，生成最佳校准曲线。
“你还能让分身干这个？”陈峰愣住。
“我以前是程序员。”任杰靠在椅子上，“写代码、调参数、修bug，熟得很。”
陈峰不再说话，继续烧录固件。
时间过去，实验室只有键盘声、“滋滋”的焊声，和仪器自检的“嘀”声。
中午没吃饭，下午没喝水。
傍晚六点十七分，最后一道程序上传完成。
陈峰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屏幕闪了几下，亮起绿光。
心率：72
血氧：98%
血压：118/76
数据稳定，误差1.1%。
“成了。”他低声说，手有点抖。
他又试了三次，换不同模拟值，结果都在1.2%以内。
“首台野外医疗终端，验证通过。”他抬头看任杰，终于笑了，“咱们……真把命脉接上了。”
任杰没激动，点点头，掏出一瓶功能饮料扔给他：“喝一口，别当场倒下，还得量产。”
陈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凉得咳嗽两声，笑得更狠了。
“我能带人仿制，只要材料不断，一周出十台没问题。”
“材料我来管。”任杰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把所有技术文档放进加密库，命名《便携式生命监测仪V1.0_可复制模板》，开放给指定人员。
“你管生产。”他说，“我去看看供电稳不稳。”
“供电？”陈峰擦了把脸，“你是说电力？”
“嗯。”任杰点头，“刚才测试时电网晃了一下，设备断了两秒。老线路扛不住高负载，得查管线和备用电池。”
他摘下眼镜揉眉心，镜片上有雾，呼吸有点浊。
戴上眼镜，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他停下，回头说：“有事频道叫我。我现在派三百个分身去查底层，要是哪里炸了电线，记得喊我收尸。”
“滚蛋。”陈峰笑着骂，“你死了谁给我找材料？”
门“咔哒”关上。
任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通往地下的转角。
他站在金属门前，输密码，刷脸。门慢慢打开，露出向下的台阶，灯光昏黄，通向深处。
他抬手，习惯性敲了两下裤缝，像在发命令。
下一秒，无数分身在全球同时睁眼，收到一条指令：
【目标：避难所深层能源结构全面排查，优先检测主干电缆、变压节点、应急储能舱。】
他走进通道，身影被黑暗吞掉一半。
前方管道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机器在喘气。
他没回头，嘴里哼了一句跑调的歌：“来来来，哥的disco给你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