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脑袋里还在响。埃里奥斯的投影晃了一下，左眼“真实之瞳”跳出一串红字，疼得他差点站不住。他抬手扶墙，手指碰到的是半透明的数据口，不是真的金属，但很冷。
那琴声还在震。
他知道是阿木弹的，也知道莉娅在听。但现在顾不上这些。通道尽头就是天穹核心，一个金色光球浮在那里，表面裂了一道缝，像是被人硬撬开的。裂缝边上冒着蓝烟，那是《未完成的摇篮曲》留下的痕迹，正在慢慢破坏防火墙。
“只有一次机会。”他低声说，声音一半被系统吞掉，另一半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用力往前冲意识，银灰色的身体开始变形，像信号不好的画面。真实之瞳穿过七层加密，眼前全是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像蚂蚁爬。他盯住其中一条路径——标着【休眠优化】，看起来正常，但数据流向不对。所有DIP进入“高效静默”后，意识不该断，可这条线一直往深处走，绕过了回收池。
“不是删除……是复制。”他说，“他们在备份。”
他点了几下，调出上传日志。每条记录都写着“冗余清除”，但在底层代码里藏着另一个标签：【文明重启种子库】。点进去是一片黑，没有目录，没有索引，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很多，压得数据流都变了形。
“你们根本没删。”他冷笑，“你们只是把人关起来了。”
话刚说完，真实之瞳突然发烫，警告直接刺进脑子。防御机制启动，三道金链从光球飞出，直冲他脑袋砸来。他猛地侧身躲开，投影还是被擦出一道裂痕，疼得心一抽。修复程序还没跑完，第二波攻击又来了。
他咬牙，心里骂了一句：“拼了！”他用《未完成的摇篮曲》的残波当掩护，顺着震荡波往主干道冲。身体快散架了，每一帧都在卡，但他不能停。真实之瞳死死抓住那条隐藏路径，一直往下，直到看见第一张脸。
是个女人，闭着眼，漂在数据里，身上缠着金链。再往后翻，更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姿势一样，全被锁着。他们没死，意识完整，只是被冻住了，像罐头里的鱼。
“这不是优化。”他喘气，“这是绑架。”
他正准备打包数据，突然听见“咔嚓”一声，像踩碎玻璃。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就是那么轻轻一下。
他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裂缝边，披着灰扑扑的长袍，脸上没表情，左眼却亮着。那光一开始是星星点点，细看才发现它在动——变成一只猫的脸。
“诺亚。”埃里奥斯说。
老人没说话，慢慢走到光球前。他伸手，指尖刚碰裂缝，整个核心就抖起来。一层层屏障升起，三角、六边形、十二面体，围得严严实实。可就在屏障合拢的瞬间，他左眼的猫形印记亮起，频率和阿木体内的星尘一样。
屏障裂了。
不是炸开，是像冰化了那样软开。数据流从裂缝喷出，带着无数投影——那些被关着的DIP，一张张脸浮在空中，安静得吓人。他们的锁链还在，但眼神开始动，像要醒了。
“你干什么？”埃里奥斯问。
诺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从远处传来：“我帮你们。”
“你不是观察者吗？你说过你不插手。”
“我说过。”诺亚看着他，眼里有点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因为我看见了猫。”他说，“一个不该存在的符号，却在所有数据里出现。它不该有用，但它在改规则。我不该有立场，可我现在有了。”
他说完，又把手按回裂缝。这次涌出的数据更多，整个空间都被填满。有些人开始挣扎，锁链吱呀响；有些人低着头，还在沉睡。
“他们想用你们的意识重启文明。”诺亚说，“不是进化，不是优化，是重来。把所有人变成种子，等旧世界塌了，再种一遍。完美，可控，没意外。”
埃里奥斯看着那些脸，喉咙发紧。“所以‘幸福指数’‘情感净化’，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诺亚摇头，“是筛选。留下干净的，去掉吵的。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会崩，但他们忘了——文明不是靠完美活下来的。”
埃里奥斯没说话。他把破解的数据全部打包，塞进缓存区。文件很大，压得投影一闪一闪。他知道这东西带出去就是炸弹，但他必须带。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诺亚没答。他看着那些漂浮的人，轻声说：“我见过太多文明灭亡。有的毁于战争，有的亡于冷漠，有的死在太聪明。可你们……是第一个选了不完美的。”
他顿了顿，身影变淡，像信号被抽走。
“也许正因如此，我才伸了手。”
“等等。”埃里奥斯上前一步，“你就这么走？接下来怎么办？你总得说点什么。”
诺亚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只说了一句：“他们不怕混乱，怕你记得。”
然后他就消失了。
那只猫形印记在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散去。
埃里奥斯站着没动，缓存区的数据包还在发烫。他抬头看光球，裂缝比刚才宽了些，内部受损，但没倒。防御还在运行，新屏障在生成，只是慢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
他转身往外走。通道越来越窄，墙上的接口一个个灭了，像系统在断电。他的投影已经破烂，左眼的真实之瞳只剩三成亮度，但他还能走。
到外环节点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天穹核心还在，金色光球静静浮着，裂缝没合也没扩。那些被放出来的投影不见了，但他知道他们存在过。数据不会骗人。
他摸了摸缓存区，确认包还在。
“那就走下一步。”他说。
他敲了一下节点，启动短距跃迁。下一秒，投影开始分解，变成一串流动的代码，顺着备用通道滑向星环边缘。
就在他快消失的时候，通道尽头又亮了一下。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轮廓模糊，看不清是谁。他没靠近，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埃里奥斯没看清那人的脸。
但他心里明白，那个人等的，到底是谁？又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