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求把他叫醒,只想给他催眠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那扇新出现的、通往更深处的幽暗石门,此刻看来不再是通道,更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缓缓开启的铡刀。
萧清雪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镇定,那是属于镇灵局精英的职业素养在压倒惊骇。
“撤退。”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却紧紧锁着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林默,这个任务等级需要重新评估了。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远超‘调查古墓异常’的范畴。这涉及到一个可能存在的‘地祇级’沉睡魂体,以及……疑似针对‘他’的封印。这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小队能处理的事务,必须立刻上报,请求总局派遣‘天师’级战力和专业封印团队前来。”
她的建议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此刻最理智的选择。
面对一个可能与大地规则绑定的、沉睡的不灭战魂,任何冒进都等同于自杀。
林正英的投影微微颔首,显然也倾向于这个保守方案。
他的目光扫过那扇门,又落回我手中聚阴瓶里那团浓缩的黑气残片上,眼神复杂。
“清雪所言有理。”林正英沉声道,“此地格局已变,危险系数呈几何级数上升。此‘九龙养魂’之阵,历经千年运转,其稳固与精密,绝非我们仓促间可以撼动。贸然靠近核心,恐生不测之变。”
撤退?从长计议?
我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聚阴瓶壁。
“我们没有‘从长计议’的时间了。”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归墟之眼的追兵,不会因为我们发现了秘密就停下脚步。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里有什么,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唤醒,或者……控制。”我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来,“镇灵局在外面能撑多久?一天?两天?一旦防线被突破,归墟的邪祟长驱直入,与这墓中可能苏醒的存在内外呼应……后果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萧清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我知道我说中了她的担忧。
镇灵局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每拖延一分,外界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而且,”我抬起手,让掌心的聚阴瓶更靠近一些,那团微型的黑色气旋在瓶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们看这个。这是从龙且将军最后消散处收集到的,比普通的归墟邪气更纯粹,更古老,结构也更……精密。它带着明确的引导性,是被‘回收’走的。这说明,那个沉睡的‘主魂’,并非完全无意识。它在沉眠中,依然在通过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方式,吸收、消化、或者说……‘处理’着它的‘部件’(比如龙且的英魂)。”
我将瓶子收起,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
“时间,在我们这边吗?恐怕不是。每拖一秒,那个‘主魂’的自我整合可能就完善一分。等我们调集人手回来,面对的可能就不再是一个沉睡的麻烦,而是一个已经醒来、并且更加完整、更加难缠的怪物了。”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墓道回响还是某种脉动的低沉声音,敲打着寂静。
“那你想怎么样?”萧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躁,“硬闯?在霸王戟锋之下抢走镇魂钉?就算我们三个把命都填在这里,成功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不,不是硬闯。”我摇摇头,一个在我脑中盘旋了片刻、此刻变得逐渐清晰的疯狂念头,被我说了出来,“我们不‘拔’钉子。”
萧清雪一愣:“不拔?”
“对,不拔。”我走到石室中央,脚下是龙且英魂最后消散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战场的铁血与遗憾气息。
“我的专业是‘缝合’,是‘安抚’。龙且将军的执念,是输掉的那场仗,是未竟的功业。他的英魂滞留,是因为‘不甘’。而霸王呢?他沉睡的原因是什么?”
我看向林正英的投影:“师傅,您之前说,九龙养魂,温养主魂。镇魂钉是封印,让他无法苏醒。那么,这种‘压制’和‘沉睡’,对一个战魂而言,会是舒服的状态吗?”
林正英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淡金符文流转的速度加快。
“战魂本性好战,尤其是霸王这等存在,其魂灵核心必然是极致的‘动’与‘争’。被强行压制、陷入沉眠,无异于将烈火囚于冰窟,将狂龙锁于深潭……其魂体内部,必然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压抑状态。”
“没错!”我一击掌,“所以,我们不‘拔’钉子刺激他,我们反过来——给他做个‘手术’!”
“手术?”萧清雪皱眉。
“用我的缝魂之术。”我解释道,思路越发清晰,仿佛系统给我的那些关于魂体结构的碎片知识正在自行拼接,“既然他的灵魂因为镇魂钉的压制而‘躁动’、‘不舒服’,那么,如果我能找到他魂体结构上的‘气脉’节点,或者说是‘情绪’的淤塞点,用我安抚怨灵、平息煞气的手法,不是去对抗镇魂钉,而是顺着压制力,引导他躁动不安的魂力,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更平稳的‘沉眠’状态呢?”
“就像……给一个因为疼痛而辗转反侧、即将醒来的重伤员,打一针强效的镇静剂。”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目标不是叫醒他,而是让他睡得更‘沉’,更‘舒服’,暂时忘记疼痛和不适。只要他陷入更深层次的自我封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那么,我们取走镇魂钉的动作,就可能被他‘忽略’过去。因为他‘觉得’自己还在沉睡,还没有‘必要’醒来。”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萧清雪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林正英的投影停止了所有动作,连符文流转都似乎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的想法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几秒钟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不需要),投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无数淡金色的符文在他周身疯狂推演、组合、碰撞。
“理论上……有极其微弱的可能性!”林正英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禁忌知识的颤抖,“地祇魂体与地脉规则相连,结构无比复杂玄奥,远超寻常鬼魂。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是魂,就有‘状态’,有‘波峰’与‘波谷’。如果能以极其精妙、完全顺应其魂力波频的外来‘引导力’,作用于它因被压制而产生的‘不稳定节点’,确实有可能诱发其魂力进入一种‘自我调节式’的深度休眠!这……这类似于某些上古秘法中记载的‘魂眠术’,但针对的是地祇!天方夜谭,却又……符合理论框架!”
他看向我,眼神惊疑不定:“但这需要对魂体的理解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引导力必须与霸王魂体的‘频率’完全同步,分毫不差!任何一丝冲突、一丝排斥,都会立刻被其本能视为挑衅,瞬间唤醒他全部的战意与力量!那意味着……我们在主动引爆一颗核弹!”
“我知道风险。”我点头,感受着掌心聚阴瓶里那缕残片传递来的、冰冷而厚重的波动,这或许就是分析霸王魂体频率的“样本”之一。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与霸王魂体同源,或者相关的‘部件’。”
我的目光转向那扇幽深的石门。
“林正英的布局,四大将英魂镇守。龙且已去,还剩三个。英布……就在下一关吧?”
识海中,玄老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响起:“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小子,你以为地祇的灵魂是你可以随意‘手术’的标本吗?那是与规则共生的怪物!任何外来刺激,在它‘睡梦’中都可能被放大千万倍,变成致命的‘梦魇’!你这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不,是走刀刃!还是自己涂了油的那种!”
我没有理会玄老的警告,专业?
我的专业就是和“死人”打交道,不管他们是以什么形态存在。
系统的存在,就是我专业能力的底气。
我深吸一口墓穴中阴冷的空气,转头看向萧清雪和林正英。
“Plan A,就是我刚才说的‘手术方案’。”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失败,或者现场判断根本无法实施,就执行玄老的‘Plan B’——赌一把,在霸王苏醒的最初瞬间,用所有手段阻滞他一刹那,抢走镇魂钉,然后玩命逃。”
萧清雪的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现在,”我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下一件普通的遗体,“我们先去下一关,找到英布。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样本’来分析、模拟霸王魂体的构成和可能的‘波频’。把你们所有能静心、凝神、安定魂魄的符箓和小型法阵都准备好,或许用得上。”
林正英的投影凝视着我良久,最终,那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某种属于“缝尸人”一脉的、对处理“尸体”的偏执信任,似乎压过了理智的恐惧。
萧清雪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短匕,指节发白,她看了看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又看了看我,最后重重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们三人,一前两后,朝着那扇新出现的石门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薄冰之上,脚下传来的,是不知通往生路,还是绝地的空洞回响。
门后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带着一股与之前墓道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和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率先踏入门内。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条极长、极窄的铁索桥,悬于一片无法望到底部的、漆黑如墨的深渊之上。
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作为护栏,桥面则是由一块块不知材质的暗沉木板拼接而成,许多木板已经缺失或断裂,露出下方令人眩晕的虚空。
而在铁索桥的另一端,深渊的对岸,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被黑暗笼罩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人。
一个坐着的人。
一个庞大到仅仅是轮廓,就足以让人心神被夺的……静默身影。
桥头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带着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之气。
“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