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还在抖。
阿木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他身体半透明，里面有点点星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刚才有一股震动从天上冲下来，他正抱着一个金属盒子打瞌睡，梦里全是猫叫——不是真声音，是一种嗡嗡的感觉，钻进骨头里。
他没起来，还是趴着，手指插进地上的裂缝。震动过去了，但有什么留了下来。
“不对。”他说话有点哑，“谁把门打开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混沌海还和以前一样：到处是乱码，废数据堆成山，有些地方闪着残破的记忆，像烧坏的照片。但前面三百步的地方，空气在晃。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脑子里觉得它在动。像夏天路面晒出的热气，可看不出是什么。
阿木盯着那里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你藏不住。”
他爬过去，手脚并用，像小动物一样。到了近前，才发现不是空气在动，是一团光。不大，比拳头大一点，颜色说不清，不亮也不暗，就是在那里。
“你干嘛？”他伸手碰了一下。
手指刚碰到，整个人猛地往后倒，摔在地上。
脑子一下子炸了。
不是疼，也不是晕，是一种暖意。从指尖往上走，到胳膊，到肩膀，最后冲进脑袋。他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发抖。这感觉很奇怪。像小时候被人抱着晒太阳，懒洋洋的，不想睁眼。接着有笑声，不是他笑，是别人在笑，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混在一起，但不吵。还有味道，烤面包的味道，有点焦，又甜。
“哎？”阿木坐起来，擦了下脸，“这是什么？”
他又伸手，这次抓了一把。
光团没躲，直接进了他手里。
一瞬间，很多画面来了。
不是图像，是感觉。
风吹脸，痒痒的；眼泪掉下来，咸的；有人拍他肩膀，力度刚好；一个女人哼歌，跑调了，但他想听；两个男人吵架，骂得很凶，吵完又勾肩搭背喝酒……都是小事。系统说这些是“没用的行为”。
阿木跪下了。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心里太满。
他张着嘴喘气，眼泪自己流下来，可他还在笑。
“我懂了。”他吸了下鼻子，“你们没被删干净。”
他一把抱住那团光，抱得很紧，像抱住一只捡来的小猫。
“我找到你了。”他声音发抖，“你们一直在这儿，对吧？谁也拿不走你们。”
他抬头，对着天空笑：“听见没？你们拿不走！”
话刚说完，头顶裂开了。
一道金线划破天，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角形、六边形、十二面体开始拼起来，一层叠一层，像机器在组装自己。然后，触手出来了。
金色的，表面流动着公式，速度很快，直冲他脑袋砸下来。
阿木滚开，光团差点掉了。触手擦过他肩膀，那边身体立刻冻住，里面的星尘停了两秒。
“抢？”他站起来，擦了下脸，“这是我的！”
他跳起来跑。触手追，快得留下影子。他不敢松手，怕光丢了。可这样跑不行，他越来越累，喘得厉害，腿发软。
“你们怕这个。”他突然停下，看着手中的光，“你们怕他们笑。”
触手靠近，尖端张开，像要吸走一切。
阿木低头看光团，轻声说：“你们怕他们……可我不怕。”
他举起手，把光团狠狠砸向最近的触手。
“啪”一声，像杯子摔在地上。
数据爆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是光一圈圈散出去，带着声音——笑声。很多笑脸出现，飘在空中转圈。老人笑，牙都没了；小孩咧嘴，口水拉丝；男女相视而笑，眼里有光；朋友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后合……都是纯粹的笑容，没有原因。
触手僵住了。
表面的公式乱了，形状扭曲，像塑料被烤化。接着碎了。金色碎片一块块掉落，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啊！”阿木指着它笑出声，“你怕这个！你怕他们笑！”
触手节节后退，最后“咔”一下断了，缩回裂缝。那层几何墙也开始碎，一块块消失。
阿木站着不动，喘气。手里空了，但指尖还有一点微光。
他看着，忽然笑了。
越笑越大。
最后直接躺下，滚了两圈，笑得停不下来。
“来啊！”他对着天喊，“再来啊！你们不是爱删吗？删啊！删这些笑！删这些哭！删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翻身趴下，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
“你们删不干净。”他闷闷地说，“它们还在。它们一直都在。”
笑声慢慢没了。
他趴着不动，胸口起伏。星尘在他身体里流动，颜色变了，不再是灰白色，多了一点暖黄，像黄昏的光。
远处，混沌海的边缘开始波动。
新的金色触手正在长出来，比刚才更多更密。它们还没动，但在等。等一个命令。
阿木没抬头。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点光。
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光点慢慢飘上去，像一群小精灵跳舞，一会儿聚，一会儿散，在他头顶绕来绕去，把他头发都照亮了。
等着吧，我阿木不会认输，后面还有更厉害的等着你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