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缠得紧，却压不住那股湿意顺着肋骨往下爬。她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地面，忽然嗅到一丝异香。

很淡，混在潮湿的岩腥气里，若不是之前在高台闻过一回，她几乎察觉不到。

玉铃的味道。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头顶岩缝。一道白影倏地缩回去，快得像错觉。可那片裙角太熟悉——素白纱裙，边角绣着暗纹，是叶清欢惯穿的样式。

她没出声，慢慢站起身，手摸向腰间法器。导灵符还剩三张，都在乾坤袋里。她没急着用，反而将法器横握在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地方太窄，转身都难，一旦动手，必须一击逼退，否则就会被死死围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

脚印尽头，通道突然分岔。左边一道斜坡向下，地面更湿，脚印也更深；右边略高些，岩壁上有几道抓痕，像是利爪划出来的。她盯着右边看了两息，忽然抬脚往左走。

靴底刚踩上斜坡，身后风声骤起。

她旋身甩出法器，一道金光擦着耳侧掠过，砸在后方岩壁上，“轰”地炸开一片碎石。一头黑毛野猪模样的妖兽扑空，撞在墙上，獠牙卡进石缝，发出低吼。它体型比常猪大两倍，背上长着骨刺，双眼赤红，口鼻滴着黏液，那气味正是脚印里的腥臭来源。

花无眠没等它挣脱，左手一扬，导灵符飞出，贴在它后腿。灵力注入，符纸爆燃，那妖兽惨叫一声，整条后腿皮肉焦黑，瘫在地上抽搐。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左侧岩壁“哗啦”一声，碎石滚落。又一头同样的妖兽从暗洞窜出，直扑她面门。她侧身避让，肩膀撞上岩壁，伤口崩裂，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她咬牙，法器横扫，正中妖兽下颌，打得它脑袋一偏，落地翻滚两圈，又爬起来。

第三头、第四头接连出现。

它们不像寻常野兽那样乱冲，而是呈半圆包围，一步步逼近，把她往斜坡深处逼。她背靠岩壁，呼吸变重。四头妖兽，每头都有三百斤以上，速度快，皮糙肉厚，普通弟子遇上一头就得逃命。现在四头围攻，显然是早有预谋。

她盯着最前面那头，忽然发现它脖颈处有一圈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再看另一头，耳朵内侧也有同样的痕迹。不是伤，是标记。

有人驯养过它们。

她心头一沉，立刻想到叶清欢腰间的玉铃。那铃铛能散异香，也能传音控兽。她在听雪亭就察觉过，叶清欢说话时，檐下的雀鸟会莫名惊飞。那时她只当是巧合，现在看来，那是她在试控生灵。

这四头妖兽，就是她的爪牙。

花无眠握紧法器，指节发麻。她不该大意。刚才在平台举晶珠示众，分明就是在激怒对方。叶清欢藏在高台，不可能看不出她是在挑衅。这一路追杀，是早就等着她入局。

她冷笑一声，声音很轻，却被妖兽听见，最前面那头猛然跃起，獠牙直冲她咽喉。她矮身滑步，法器自下而上挑中它腹部，登时划开一道血口。妖兽摔在地上，打滚哀嚎。可另外三头立刻补上，两头从左右夹击，一头绕后堵截退路。

她被迫跳上斜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伤口的血流得更快了，视野有些发晕。她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尽快脱身。可这斜坡越往里越陡，地面湿滑，根本无法发力。

她咬牙，抽出第二张导灵符，贴在法器尖端。这是保命手段，不能浪费。她盯着右侧稍高的通道，那里岩壁交错，适合藏身。只要能冲过去，或许能借地形周旋。

她猛地蹬地，朝着右上方跃起。

三头妖兽同时扑来。

她人在半空，法器横扫，导灵符爆开，金光炸裂，震得一头妖兽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她落地未稳，另一头已近在咫尺，獠牙直刺她胸口。她抬臂格挡，法器与獠牙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上石壁。

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忍住没吐出来。

最后一头妖兽从侧面扑来，速度最快。她来不及转身，只能侧头避让，肩头再遭撞击，整个人被撞得贴在墙上。伤口彻底撕裂，血浸透整条手臂。她喘着气，手指颤抖，却仍死死攥着法器。

四头妖兽重新围拢，不再急攻，只是低吼着逼近，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她靠在石壁上，视线扫过它们脖颈的青痕，忽然明白了。它们不是单纯受玉铃控制，而是被某种契约束缚。叶清欢不必亲自在场，只要铃声响起，它们就会执行既定指令——比如，把她逼入绝境，却不立刻杀死。

这是折磨，也是警告。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血水从指缝滴下。她知道叶清欢就在附近看着，说不定正躲在某个岩缝里，透过秘法窥视她狼狈的模样。她偏不让对方如愿。

她慢慢直起腰，哪怕每动一下都像刀割。她把法器横在胸前，左手悄悄探入乾坤袋，摸出最后一张导灵符。她没急着用，反而抬起眼，看向头顶一处狭窄岩缝。

“叶清欢。”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躲够了吗？”

三头妖兽同时一顿。

她嘴角扯了下：“你以为我不记得你在听雪亭下的药？不记得你在月祭宴上反咬我？不记得你让云澈替你顶罪？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她顿了顿，手指缓缓将导灵符折成三角，藏在掌心。

“你想看我死？可以。但你得自己动手。别拿这些畜生来恶心我。”

话音落下，岩缝里一片死寂。

下一瞬，玉铃轻响。

不是风吹，是人为敲响的。声音极短，只一下，却让三头妖兽瞬间暴起。它们不再围困，而是齐齐扑来，獠牙直取她咽喉、心口、双目。

花无眠猛吸一口气，导灵符脱手飞出，贴在正前方岩壁。她旋身疾退，同时抽出法器，朝着岩壁裂缝狠狠劈下。灵力灌注，整条手臂发麻，可她没松手。裂缝应声扩大，碎石滚落，灰尘弥漫。

她趁机跃向右侧高处，脚踩凸起石块，翻身滚入一道岩缝。三头妖兽扑空，撞在塌方处，碎石砸下，暂时挡住去路。

她蜷在岩缝里，喘得厉害。耳边全是轰鸣，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妖兽撞击声。她低头看手，导灵符只剩一张，法器刃口崩了两处，灵光黯淡。肩头的血止不住，顺着指尖滴在岩缝底部，汇成一小滩。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妖兽力气大，很快就能撞开障碍。她必须想办法突围。可前后都是死路，唯一的出路是退回主道，但那样等于自投罗网。

除非……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岔路口看到的岩壁抓痕。那不是偶然，是有人来过。痕迹很深，方向朝上，像是从下方攀爬至此。若是有人能上去，她也能。

她仰头看岩缝顶部。离她头顶约两丈高，有一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台阶。她试着跳了一下，差了一尺。再跳，脚尖勉强够到，可抓不住。

她咬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铁钉，是之前在丹房顺来的。她将铁钉插进岩缝，借力一蹬，终于爬上第一阶。她喘着气，继续往上，每一寸都像在撕肉。伤口崩裂，血顺着脊背流下，但她不敢停。

三丈、五丈、七丈。

她爬到第九阶时，头顶传来异动。岩壁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她抬头，只见上方岩缝边缘，一双绣鞋静静立着。

素白纱裙，随风轻摆。

玉铃无声，可她知道是谁。

花无眠停下动作，一只手抠进岩缝，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最后那张导灵符。她没出声，也没继续往上爬，就这么挂在半空，仰头望着那双鞋。

时间仿佛凝固。

忽然，那双鞋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铃响。

下方传来妖兽咆哮，它们已经撞开塌方，正朝着岩缝狂奔而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动。花无眠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紧导灵符。

就在这时，头顶岩缝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很细微，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花无眠眼神一闪。

她终于确定了——叶清欢就在上面，而且离得不远。她能听到呼吸，能感觉到气息的波动。对方以为藏得好，却忘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

她慢慢抬起手，将导灵符贴在岩壁上，位置正好对着上方凹陷处。她没注入灵力，只是让它悬在那里，像一片落叶。

然后她松开手，整个人从岩壁跌落。

她在空中翻转，法器横扫，正中一头扑来的妖兽额头。它惨叫一声，倒地抽搐。她落地未稳，另外两头已至。她咬牙，拼尽全力格挡，可体力耗尽，动作慢了半拍。一头妖兽的獠牙擦过她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她踉跄后退，背靠岩壁，呼吸急促。

三头妖兽围拢，步步逼近。

她抬头看向岩缝上方，声音沙哑：“叶清欢……你既出手，便莫怪我日后不留余地。”

话音未落，上方岩缝忽然一静。

连风都停了。

她盯着那片阴影，手指缓缓收紧。

最后一张导灵符，在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