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在浪尖上颠得像个破玩具,马珩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但他死死攥着那枚数据芯片,指节泛白,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渗出了血丝,他愣是一点没松手——这是老太太拿命给他留的线索,攥着它,就像攥着她最后一点体温。
苏晚晴坐在船头,一边用肩膀死死扛着昏迷的林骁,一边盯着腕上终端。屏幕红光频闪,映得她脸色煞白。她咬紧下唇,声音里带着点颤:“灰市猎犬出动了。三支车队,把滨海路、渔人码头和跨海高架全封了。陈九爷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咱们钉死在岸上。”
林骁闷哼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勉强撑开眼皮,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别管我……先跑。我还能撑。”
“闭嘴。”马珩低喝,视线死死钉在芯片上。能力强行启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信息浮窗瞬间弹出:【加密协议:谛听-零号档案;数据结构:七重嵌套;访问权限:母体密钥绑定】。
他心头猛地一震。“七重嵌套”意味着数据被拆成了七段,每段独立加密,必须按特定顺序激活才能拼出全貌。而“母体密钥绑定”——只有他体内那半份意识能解开。
“你脸色很差。”白璃站在船尾,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语气依旧冷得像冰,“异能负荷超过阈值了。再强行解析,你会提前进入湮灭期。”
马珩没接话,继续死盯着芯片。视野中,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砸下来,一段坐标突然浮现:【第一段意识锚点:旧城区钟楼地下室,激活条件:生物心跳同步】。
“钟楼?”苏晚晴皱起眉,“那是九渊的地盘,三年前就被买断产权了,现在是灰市的情报中转站。”
“所以陈九爷才急着围堵我们。”马珩终于开口,嗓子干得发疼,“他知道我会去那里。第一段意识,就是个诱饵。”
白璃忽然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打算现在激活?”
马珩沉默了几秒,点头。
“不行!”苏晚晴猛地站起来,小艇剧烈摇晃,“你现在这破状态根本扛不住负荷倍增!上次在货轮上差点失控,再来一次,整条街的人都会被波及!”
“那你说怎么办?”马珩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狼,“等陈九爷把七段意识全挖出来,做成七个复刻体摆在我们面前?还是等谛听启动静默协议,把我和我妈一起抹掉?”
苏晚晴语塞,眼眶急得发红。
林骁挣扎着坐直,用袖子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老板,听她一次。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但不是让你拿去赌的。”
马珩低头看着芯片,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风险——每激活一段意识,他体内的共鸣强度就会翻倍,异能负荷呈指数级增长。到第七段,几乎必入湮灭期。可如果不激活,母亲的意识将永远碎片化,甚至被陈九爷篡改、利用。
“我没得选。”他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把自己切成七块,不是为了让我安全活着,是为了让我有机会选择怎么活。”
白璃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知道‘谛听-零号档案’代表什么吗?”
马珩一怔。
“那是最高机密级项目,只用于记录‘容器级’觉醒者。”白璃的目光微微闪烁,“而署名者,必须是项目直接负责人。”
“你是说……”苏晚晴瞳孔收缩,“这芯片是你组织的东西?”
白璃没有否认。“我奉命监视你,是因为你触发了污染阈值。但这份档案……不该出现在陈九爷手里。除非,有人故意泄露。”
马珩盯着她:“你早就知道我妈的事?”
“我知道她曾是‘谛听’的首席观测员。”白璃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代号‘织梦者’,专责处理高危意识污染事件。三年前,她主动申请执行‘容器计划’,将自身意识分裂,植入未觉醒的子嗣体内,作为最后防线。”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林骁喃喃道:“所以……老板你不是偶然觉醒,是被设计好的?”
“不。”马珩摇头,“她是给我选择权。如果我不觉醒,意识碎片会自然消散;如果我觉醒,就得决定是否唤醒她。”
他握紧芯片,指节咔咔作响。“现在,我选后者。”
白璃沉默几秒,忽然松开了手:“第一段激活后,你的异能会短暂过载,视野崩解,行动迟滞。最多持续三十息。这段时间,你毫无防御能力。”
“我知道。”马珩望向远处海岸线,“所以需要你们掩护我。”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调出地图投影:“钟楼地下有废弃地铁隧道入口,直通城西。如果我们能在猎犬合围前钻进去,就有机会甩开他们。”
“前提是,你能在三十息内完成激活并撤离。”林骁苦笑,“我这身伤,怕是拖后腿。”
“你不用动手。”马珩看向他,“你负责带苏晚晴走。白璃,你留下帮我。”
白璃眉头微蹙:“我不保证会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马珩扯出一抹笑,笑得有点痞,又有点惨,“我只需要你在我失控前,打断我的手。”
小艇靠岸时,天已微亮。码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三人迅速登岸,林骁由苏晚晴搀扶,脚步踉跄却死咬着牙没吭声。
钟楼矗立在旧城区中心,铜钟锈迹斑斑,塔身爬满藤蔓。地下室入口藏在杂草堆后,铁门半掩,锁链断裂。
马珩率先走入,能力全开。视野中,墙壁渗水、钢筋锈蚀、老鼠窜动……所有细节清晰呈现。唯独地下室深处,一片空白——仿佛被某种力量死死屏蔽。
“干扰源在正下方。”他低声说。
白璃跟在他身后,手掌虚握,随时准备瞬移。
地下室中央,一台老式心电监护仪静静运转,屏幕波纹与马珩心跳完全同步。旁边玻璃罐中,悬浮着一团淡蓝色光晕,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第一段意识。”马珩走近,伸出手。
就在指尖触碰罐体的刹那,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视野瞬间像素化碎裂。耳边嗡鸣,世界失声。异能如脱缰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全搅碎。
白璃立刻上前,手掌贴上他后颈。清凉能量涌入,强行压制暴走趋势。
“快!”她低喝。
马珩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血腥味强迫自己清醒,将芯片狠狠插入监护仪接口。屏幕闪烁,蓝光暴涨。光晕缓缓融入他胸口,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与此同时,头痛加剧,鼻腔渗出血丝,滴在监护仪上。
“完成了。”他喘息着站起,视野逐渐恢复,但边缘仍不稳定,“走!”
两人冲出地下室。刚踏上街道,刺眼车灯便从两侧包抄而来。黑色越野车排成弧形,车门打开,数十名黑衣人持械跃下,肩章绣着九渊商会的蛇首图腾。
“灰市猎犬。”白璃冷声道,“全员配备神经抑制弹,专克异能者。”
马珩扫视全场,能力自动分析:左侧三人肌肉紧绷,准备突袭;右侧狙击手藏在楼顶,枪口微调;正前方领队心跳平稳,显然是老手。
“苏晚晴他们还没进隧道。”他低声说,“得拖住他们。”
“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十息。”白璃提醒。
“那就十息。”马珩忽然冲出,直扑左侧三人。
猎犬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进攻,愣神刹那,马珩已近身。他看穿对方肌肉发力轨迹,侧身避开擒拿,反手扣住一人手腕,借力狠狠甩向同伴。两人撞作一团。
第二人举枪,却被马珩预判动作,矮身滑铲,膝盖狠狠顶中其裆部。枪脱手飞出。
第三人怒吼扑来,马珩却不再硬接,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白璃!”
白璃瞬移至楼顶,手掌按上狙击手后颈。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倒下去。
马珩趁机冲向地铁入口。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擦过耳际。他扑入隧道,滚进黑暗。白璃紧随其后,顺手拉下锈蚀铁门。
隧道内漆黑潮湿,只有远处传来滴水声。苏晚晴和林骁躲在岔道口,见他进来,立刻迎上。
“你流血了。”苏晚晴撕下衣角,替他捂住鼻孔,手指沾了血,微微发颤。
“没事。”马珩摆手,从怀中掏出芯片。屏幕已更新:第二段坐标浮现——【金融区天穹大厦B3停车场】。
“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进城。”林骁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陈九爷肯定在所有关卡设伏。”
“那就换路线。”苏晚晴调出地下管网图,“萤火社掌握一条废弃排水渠,直通CBD外围。但要穿过‘锈带’贫民窟,那里是九渊的盲区,也是最乱的地方。”
马珩点头,忽然看向白璃:“你为什么帮我?”
白璃站在阴影里,面容模糊:“组织指令是评估风险。你刚才的选择,降低了污染概率。”
“只是这样?”
她沉默片刻,声音极轻,像被风吹散的烟:“你母亲……曾救过我。”
没人再说话。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回声,越来越近。
“猎犬追进来了。”林骁握紧刀柄,指关节捏得发白。
“走。”马珩起身,带头向前,“下一站,天穹大厦。”
四人身影没入黑暗。身后,铁门被重物撞击,发出沉闷巨响。而在新海市上空,乌云压城,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