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重物砸开的巨响还在隧道里嗡嗡回荡,马珩已经拽着三人钻进了排水渠岔道。
脚下污水没过脚踝,腐臭气味直冲鼻腔,熏得人眼睛发酸。他强忍着太阳穴里针扎般的头痛,视线扫过四周——管道内壁布满滑腻的霉斑,裸露的钢筋像烂骨头一样戳在外面,暗处传来老鼠窸窣逃窜的动静。
“前面五十米左转,接锈带主渠。”苏晚晴压低声音,终端的微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线,“萤火社的人说,九渊在这片设了认知干扰塔,信号全断,连热成像都成了瞎子。”
“所以是盲区。”林骁扶着墙喘息,脸色比脚下的污水还要灰白,“正好藏身。”
白璃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她忽然停住,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前方黑暗中传来金属拖地的刮擦声,还夹杂着几声低哑的咳嗽。
“拾荒者。”苏晚晴迅速关掉终端,声音压到了最低,“别出声,他们比猎犬更危险——为了换一口饭,什么都敢卖。”
几道佝偻的身影从拐角晃出来,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手里拎着铁钩和麻袋。为首的老头眯起眼打量他们,浑浊的目光在马珩脸上停了两秒,又慢吞吞地移开。
“过路的?”他嗓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交‘水税’,一人半块压缩饼干,不然滚回去喂老鼠。”
林骁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却被马珩一把按住肩膀。马珩从背包里摸出两包军用口粮递过去:“我们赶时间。”
老头接过,掂了掂分量,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床。他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塞给马珩:“刚才看见穿黑衣的往钟楼方向去了,人多。这个……你拿着,兴许有用。”
纸片只有一半,边缘烧焦,上面是手绘的简略地图,标注着几处红点。角落一行小字:“天穹之下无真相”。
马珩心头猛地一震。那字迹他认得——是母亲的。
老头没等他发问,已带着同伴消失在黑暗里。污水依旧流淌,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走。”马珩收起纸片,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段涵洞,眼前豁然开阔。锈带贫民窟如溃烂的疮疤铺展在夜色中:铁皮屋顶歪斜堆叠,电线如蛛网般缠绕,污水横流的巷道间,零星亮着昏黄灯泡。远处CBD的霓虹被浓雾遮蔽,只剩模糊的光晕。
“干扰塔就在中心废楼。”苏晚晴指着百米外一座坍了半边的混凝土建筑,“九渊三个月前买下整片地,名义是重建安置房。”
马珩凝神望去,能力启动。视野中,废楼顶部隐约浮现出扭曲波纹——那是认知干扰场的边界。但就在波纹中心,一团异常数据流正在闪烁,与芯片中的加密结构高度吻合。
“塔还在运行。”他声音发紧,“而且……有残留意识痕迹。”
“你又要读取?”苏晚晴立刻皱眉,“刚激活第一段,负荷还没稳,再强行解析,会崩盘的!”
“不是我要读。”马珩盯着那团数据,“是它在呼唤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白璃忽然开口:“三年前,织梦者曾在此执行三次清除任务。日志记录显示,她亲手炸毁三座干扰塔。”
“你怎么知道?”林骁警惕地看她。
“因为我当时在现场。”白璃语气平淡,“作为观察员。她销毁塔后,在核心留下了一段加密指令,只有容器能解。”
马珩呼吸一滞。他终于明白——第二段意识不在天穹大厦,就在这里。陈九爷放出的坐标是假的,真正的锚点藏在母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我们得进去。”他说。
“不行。”苏晚晴拦在他面前,“你现在的状态,连站稳都费劲。让我先骇入塔内系统,看看有没有陷阱。”
马珩没反对。苏晚晴立刻从背包取出便携终端,接入废楼外墙一根裸露的数据线。屏幕滚动代码,片刻后,她脸色骤变。
“日志……是妈妈的。”她声音发颤,“她写道:‘若子嗣至此,勿信天穹坐标,真锚在锈带之心。九渊欲以塔为笼,囚我意识碎片。毁之,或承之。’”
马珩闭了闭眼。母亲早就料到陈九爷会伪造线索,故意把他们引向错误地点。而真正的考验,就在这片废墟。
“我去塔顶。”他迈步向前。
“等等!”林骁一把拽住他,“至少让我先清掉守卫。”
话音未落,废楼阴影里突然窜出四道黑影,手持电击棍,动作迅捷如狼。白璃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手刀劈下,对方闷哼倒地。
但另外三人已扑向马珩。林骁怒吼一声冲上前,一脚踹飞最近那人,却被另一人电击棍扫中手臂,肌肉痉挛跪地。
“林骁!”苏晚晴惊呼。
马珩瞳孔收缩,能力自动分析敌人动作轨迹。他侧身避开攻击,反手夺过电击棍,狠狠砸向对方膝盖。骨头碎裂声响起,那人惨叫倒地。
最后一人却已按下腰间通讯器:“目标现身,请求支援!”
“糟了。”苏晚晴脸色煞白,“他们通知总部了。”
白璃瞬移回马珩身边,语速极快:“十秒内必须撤离,否则包围圈合拢。”
马珩却盯着废楼顶部,眼中闪过决意:“来不及了。林骁,引爆煤气管道。”
“什么?”林骁一愣。
“东侧墙根有老旧煤气管,压力阀锈死了。炸开它,火势能挡住追兵。”马珩语速飞快,“你干过爆破,知道怎么做。”
林骁咬牙点头,挣扎起身,从靴筒抽出一枚微型雷管。他踉跄冲向东墙,手指颤抖却精准地安装引信。
“快走!”他回头大喊。
马珩不再犹豫,拉着苏晚晴冲向废楼楼梯。白璃断后,手中寒光一闪,最后一名守卫喉间多了一道血线。
楼梯间漆黑狭窄,马珩每上一层,头痛就加剧一分。到顶楼时,鼻血已滴落在衣领。塔体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金属柱,表面布满电路纹路,顶端悬浮着淡蓝色光球——正是第二段意识。
“就是它。”他伸手。
“马珩!”苏晚晴抓住他手腕,“你确定要现在读?外面马上就要围死了!”
“如果我不读,母亲留下的防线就没了。”他挣脱她的手,“而且……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选这里。”
指尖触碰光球的刹那,剧痛如潮水淹没意识。视野崩解,耳边嗡鸣,世界化作无数碎片。但他咬牙撑住,强行维持清醒。
数据流涌入脑海:母亲站在同一位置,手中握着引爆器,身后是熊熊烈火。她回头望了一眼镜头,嘴唇微动——“珩儿,别信眼睛看到的。”
画面切换:九渊工程师在塔内植入记忆覆写模块,试图将她的意识改造成控制中枢。她提前察觉,在最后一刻启动自毁程序,却故意留下一段未销毁的残片,藏在塔基深处。
“原来如此……”马珩喃喃,“她不是销毁塔,是把塔变成诱饵,等我来取回真相。”
光球缓缓融入他胸口,暖流与剧痛交织。异能负荷再度飙升,视野边缘开始扭曲。
“走!”白璃一把架住他胳膊,拖向楼梯。
刚冲到三楼,楼下传来密集脚步声和枪械上膛声。林骁的引爆成功了——轰隆巨响震得整栋楼摇晃,火舌从底层喷涌而出,浓烟滚滚。
“这边!”苏晚晴推开一扇破窗,指向隔壁屋顶,“萤火社的人在对面接应!”
四人跃上相邻楼顶,脚下铁皮吱呀作响。身后,废楼已被火焰吞噬,黑衣猎犬在火场外围集结,对讲机里传来陈九爷冰冷的声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那个小子——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马珩靠在烟囱旁,喘息着掏出那半张地图。火光映照下,“天穹之下无真相”几个字格外刺眼。
“他以为第二段在天穹大厦。”苏晚晴低声说,“其实根本不在那里。”
“不。”马珩摇头,“在。但不是意识锚点,是陷阱。陈九爷想让我在天穹激活第三段,当场失控,好抓我回去做实验品。”
白璃忽然开口:“你母亲留下的地图,另一半可能在谛听档案库。但那里……我进不去。”
“不用进。”马珩望向远处燃烧的废墟,“她把关键信息藏在了最危险的地方——九渊眼皮底下。因为只有疯子才敢回来。”
林骁捂着伤口走过来,咧嘴一笑:“那咱们就是疯子。”
苏晚晴调出终端,新消息弹出:“萤火社线报:陈九爷已亲临现场,带了神经抑制舱。他说,‘这次不玩猫捉老鼠了’。”
马珩沉默片刻,将地图收好,站起身。
“那就让他看看,老鼠也能咬断猫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