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和鲛女往东踏水行了三日。
海面越来越宽，海水颜色从浅蓝慢慢变成深青色，水下时不时有巨大黑影慢悠悠游过，身形庞大厚重，沉在深海里若隐若现，分不清是大鱼，还是海里蛰伏的异兽。
第四日一早，两人闯入了一片暗礁区。礁石从海底直直冒出来，黑色尖角露在海面上，像一排锋利的牙齿。这片海域安静得反常，连游动的小鱼都看不见，海面平得没有一点波澜。
应龙停下脚步，皱起眉头：“鲛女姐姐，这里不对劲。”
鲛女也立刻止步，扫视一圈四周：“太安静了，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话音刚落，海面轰然炸开。
九颗蛇头猛地从水里冲出来，青黑色粗壮蛇身缠满礁石，九双阴冷眼睛，齐刷刷盯住海面的两人。是凶兽九婴，一身九头，每一颗头都连着粗壮蛇身，一动就搅得海水打转，卷起巨大浑浊漩涡。
九婴根本不认得应龙，不知道她是祖龙嫡女。它只能感知到两道龙族气息，一个年纪小修为偏弱，另一个只是龙族仆从。在它眼里，这就是两个路过的小辈，拦下来吃掉就行。
应龙直接拔出腰间龙钺剑，剑光一闪纵身跃起，一剑劈向离自己最近的蛇头。剑锋砍在蛇鳞上，只划出一道浅浅白印，没能破开防御。她借着冲击力翻身落地，稳稳站在海面。
这一剑彻底激怒九婴，九颗头颅同时围攻上来，有的喷烈火，有的喷大水，还有的直接张口撕咬。应龙侧身躲开一颗蛇头，抬手挥剑挡住另一颗冲撞，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她招式看着标准，身法也利落，可实战经验不足，出招到一半总会迟疑片刻，变招不够干脆果断。九婴抓住这个破绽，步步紧逼，把应龙逼得不断后退。
鲛女在一旁帮忙牵制，短刃寒光一闪，逼退一颗扑向应龙的蛇头。她不正面缠斗，一直游走在应龙身边，帮她挡掉侧面偷袭。可九婴九头进攻速度太快，两个人配合，依旧没法扭转局势。
双方僵持许久，应龙额头冒出冷汗，握剑的手腕又酸又麻，可她半步没退，眼睛死死盯着蛇颈鳞片缝隙，一直在找攻击弱点。
九婴看穿了她的心思，九颗蛇头同时往后回缩，蓄力准备一招把应龙彻底压制。
就在这一刻，远处海底传来一声钟响。
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从大海最深处翻涌上来，震得整片海域都微微发颤。
九婴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九颗头颅齐刷刷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应龙也下意识望过去。
一名少年踏海而来，黑色云锦长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衣摆被海风微微掀起，露出靴面。他手里握着巴掌大小的古铜小钟，钟身泛着暗沉微光。
他没有冷漠漠视，目光先是落在缠斗的九婴身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钟面。
第二声钟响落下，一股无形威压笼罩整片海域。九婴浑身发抖，九头痛苦嘶鸣，蛇身疯狂扭动，满眼不甘，却扛不住混沌钟的先天威压，只能耷拉头颅，仓皇沉入海底，转眼消失不见。
海面快速恢复平静，这片暗礁区，仿佛刚才的恶战从未发生。
太一抬手把混沌钟揣进怀里，没有转身离开，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应龙腰间的龙钺剑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熟稔。那柄剑他认得——祖龙贴身佩剑，从未离身，如今却挂在一个少女腰侧。他眼底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问，静静站在原地看向应龙。
应龙喘着粗气站直身体，连忙开口：“公子请留步！”
太一闻声停下，转头看向她。
应龙快步走上前，鲛女紧随其后，两人站稳后，认认真真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出手救我们。”
太一眉眼温和，没有疏离感，语气平缓随和：“无妨，举手之劳。”
应龙抬头打量他，看着格外年轻，眉眼干净舒展，远比传说里的模样年少。她直白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名号？”
太一静静看了她几秒，语气坦然，抱拳道：“在下太一。”
应龙当场一愣。
她听过这个名字，七百年前，有人在北俱芦洲取走混沌钟，那个人就是太一。她之前一直以为，能执掌混沌钟的先天神魔，定然苍老威严，没想到这般年少。
她忍不住问道：“你就是七百年前，带走混沌钟的那个人？”
太一坦然点头，没有否认：“正是。”
应龙看向他怀里的古铜钟：“方才镇住九婴的，就是混沌钟？”
太一低头看向怀中铜钟，应声：“没错。”
话音落下，怀里的混沌钟轻轻嗡鸣了一下，自带灵性躁动。太一抬手轻轻贴住钟身，温柔安抚片刻，钟声才彻底平息。
应龙把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他不是掌控自如，混沌钟会自主躁动，需要他安抚平复。
这时鲛女轻轻咳嗽一声，拉回应龙思绪。
应龙开口介绍：“我是龙族嫡女应龙，这位是陪我出行的鲛女姐姐。”
太一温和颔首，看向应龙的眼神柔软平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熟稔，仿佛早已相识许久。
海风拂过海面，应龙鼓起勇气发问：“太一公子，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太一望着东边海天尽头，随口回道：“往东游历，漫无目的。”
应龙眼睛一亮，直接开口邀约：“我们刚好也往东走，你若是不介意，不如结伴同行？”
换做旁人，太一素来独来独往，但面对应龙，他从不会拒绝，只是淡淡一笑：“可以。”
应龙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弯了眉眼。
一旁鲛女看着两人相处的氛围，心知太一本就与龙族渊源极深，更是唯独对公主格外纵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太一收好怀中混沌钟，缓步走到应龙身侧，和她并肩而立。
应龙低头握紧手里的龙钺剑，心底思绪翻涌。眼前的太一，和世间流传的传闻全然不同，生得年轻温润，待人从无冷漠傲气。而那尊万古至宝混沌钟，也并非完全受太一掌控，时常会自主躁动。
海风迎面拂来，澄澈天光洒在海面，波光绵延万里，三人并肩往东前行，海天辽阔，一路相伴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