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戈走后第三天,黑鲨帮的船队在归航途中遇上了英吉利私掠船。
瘸三最先看见。他趴在桅杆上,手搭凉棚往北看,看了半天,滑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哥,北边来了一条船。挂英吉利旗,但不像商船。”
张远樵走上船头,接过瘸三递来的单筒望远镜。镜筒里,一条黑色的大船正往这边驶来,船身低矮,速度快,帆吃满了风。船头站着一个高个子,金色头发,戴着三角帽,腰里别着两把短枪。
“私掠船。”张远樵放下望远镜。
瘸三咽了口唾沫。“哥,什么是私掠船?”
“有执照的海盗。官府发给他们执照,让他们抢别人的船。”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那跟咱们差不多。”
“不一样。他们有规矩,抢完不杀人。咱们杀人。”
瘸三没接话。
那条船越来越近。船头的金发高个子举起单手望远镜,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笑了。他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牙齿,白得刺眼。
“张帮主——”那人喊,汉话很生硬,但能听懂,“久仰大名——”
张远樵站在船头,没动。
那人的船在距离三十丈的地方停下来。他站在船头,双手叉腰,看着张远樵。
“我叫黑威廉——英吉利私掠船船长——听说你很能打——我想试试——”
瘸三凑到张远樵耳边。“哥,这人是个疯子吧?”
张远樵没理瘸三。他看着黑威廉。“怎么试?”
黑威廉笑了,抽出腰里的一把短枪,在手里转了个圈。“一条船对一条船——你赢了我走——我赢了你跟我走——”
瘸三的脸色变了。“哥,别答应他——”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瘸三以为他不答应,松了一口气。但张远樵很快出来了,手里提着一把刀。不是他那把惯用的,是一把普通的刀,刀刃上还有锈。
瘸三愣住了。“哥,你用这把?”
张远樵没回答。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黑威廉。“来吧。”
黑威廉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他转身对船上的人喊了几句英语,船上的人都笑了。
瘸三的脸涨得通红。“哥,他们在笑你。”
张远樵没说话。
黑威廉的船靠过来了。两条船并排,距离不到三丈。黑威廉站在船舷上,手里提着两把短枪,看着张远樵手里的锈刀,又笑了。
“张帮主——你这把刀——能杀人吗?”
张远樵没回答。他跳上船舷,踩着船舷往前走,走到两条船中间,停下来。
黑威廉不笑了。他看见张远樵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像死人。
黑威廉举起短枪。“我数到三——一起动手——”
“不用数。”
张远樵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动了。他从船舷上跳起来,不是往前跳,是往上跳。黑威廉的枪响了,子弹从他脚底飞过去,打在船舷上,木屑飞溅。
张远樵落下来的时候,刀已经架在黑威廉的脖子上。
锈刀。刀刃上的锈蹭在黑威廉的皮肤上,凉飕飕的。
黑威廉的手停在半空,第二把枪还没举起来。他看着脖子上的刀,又看着张远樵的脸。
“你输了。”张远樵说。
黑威廉沉默了很久。他把枪放下,举起双手。“我输了。”
张远樵收回刀,转身走回自己的船。走了两步,停下来。“你的船很快。”
黑威廉愣了一下。
“但不耐打。”张远樵说完,走回舱里。门关上了。
黑威廉站在船舷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他转身对船上的人喊了一句英语,那些人都不笑了。
瘸三站在甲板上,看着黑威廉的船调头离开。他挠了挠头,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黑威廉的船越来越远。
“哥——”瘸三朝舱里喊,“那个洋鬼子走了——”
舱里没声音。
瘸三又喊:“他说你厉害——”
舱里还是没声音。
瘸三蹲在甲板上,自言自语:“一把锈刀就把人打发了。哥,你这招跟谁学的?”
舱里传来张远樵的声音:“闭嘴。”
瘸三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