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天擦黑时回到新小区合租房。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户主是我朋友!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像前女友周婷婷的声音,拔高了调子,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宣告。
另一个声音,冷静些,但压着火:“周小姐,但根据我和苏觉签的租赁合同,我享有这间次卧的居住权和使用公共区域的权利。你突然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没有提前告知,这侵犯了我的隐私和安全。”
是合租的女生,林薇。声音清亮,逻辑清晰,是苏觉在众多看房人中选了她的重要原因,事少,讲理,租金给得爽快。当然人长的漂亮有气质这些都是次要的。
苏觉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他硬着头皮拧开门。
客厅里,两个女人对峙着。
周婷婷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抱着手臂,妆容完美,但眼角眉梢都是怒气,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林薇则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挡在自己卧室门口,脸色不愉,但站得笔直。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以及……一股熟悉的、周婷婷最爱的某品牌香水味。
“苏觉!你回来得正好!”周婷婷先发制人,手指差点戳到林薇鼻子,“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租客!我好心过来看看房子有没有需要维修的地方,她倒好,把我当贼防!”
林薇转头看向苏觉,眼神里带着质问和失望:“苏先生,合同第三条明确写了,你或其它代理人需进入已出租房间,应提前24小时通知租客并征得同意。这位周小姐,算代理人吗?”
苏觉两个头一个大。试图缓和气氛:“婷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怎么不能来?”周婷婷冷笑,目光在苏觉和林薇之间扫了个来回,尤其在林薇姣好的面容和居家的穿着上多停留了几秒,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哦,我明白了。怪不得急着把我支开,原来是金屋藏娇啊?苏觉,你可以啊,分手才多久?这就找着下家了?还住一起了?玩得挺花!”
“你胡说什么!”苏觉脸涨红了,一半是恼,一半是窘,“林薇是我正规招的合租室友!我们有合同!人家付了租金的!”
“租金?”周婷婷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更高了,“对了,说到租金我才要问你!我当时看你可怜,分手了没地方去,才把我这房子转租给你,一个月只收你250块,朋友价都不止这个数!是让你渡过难关的!不是让你当二房东赚钱的!”
她逼近一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被欺骗的愤怒:“我打听过了,现在这小区次卧市场价至少15000!你收人家多少?嗯?苏觉,你用我的房子,我的关系,赚着差价,补贴你和你的‘新欢’?你要不要脸?”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苏觉的社交面具上。他租这房子,月租250,是分手时周婷婷“施舍”般的条件,美其名曰“最后的情分”,其实一次钱也没有要过。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他找来林薇,月租2000,确实存了用差价补贴自己拮据生活的心思。这心思不光彩,但被周婷婷这样撕开摆在台面上,尤其当着林薇的面,让他无地自容。
林薇也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这复杂的租金结构。她看向苏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原本因“侵权”而生的怒气,似乎掺进了一丝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对方的不堪。
“婷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觉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周婷婷不依不饶,“苏觉,我告诉你,这房子我能给你住,也能收回来!当初是看你可怜!你现在拿着我的善意赚钱,还找个女人住进来恶心我?行,你真行。”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按着:“这房子不租了!你们俩,都给我搬出去!立刻!马上!”
“周小姐,”林薇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你和苏先生之间的经济纠纷,是你们的事。但我与苏先生签署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合同法》,‘买卖不破租赁’,即使产权人或出租人变更,在租赁期内,我的合同权利依然受法律保护。你无权单方面驱赶我。如果你坚持要打电话,可以,我会同时报警你非法侵入住宅,并咨询我的律师,关于你恐吓、侮辱以及试图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
她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婷婷气势汹汹的泡沫上。
周婷婷按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这么硬气,还懂法。
苏觉也惊呆了,看向林薇。女孩站在那儿,微微抬着下巴,像一株柔韧但带刺的花。
场面一时僵住。只剩下周婷婷粗重的呼吸声,和林薇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
苏觉看着眼前的一切:前女友的气势,现室友的冷静与法律武装,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曝光的难堪,以及这个摇摇欲坠的、他赖以栖身的家……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直播连轴转更累,比坐过站更茫然。
“都别吵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看向周婷婷:“这房子,你要收,可以。按合同,提前一个月通知。我和林薇会找地方搬。这一个月,请你不要再不请自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租金差价,这几个月我会算清楚,该补多少,我补给你。从此两清。”
他又看向林薇,带着歉意:“林薇,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之前的关系,给你带来麻烦。这个月租金我给你免了,作为补偿。如果你觉得不便,想提前搬走,押金我全退,再补偿你搬家费。”
周婷婷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苏觉会这么干脆。她来闹,更多是想拿捏,未必真立刻想收回房子。
林薇看着苏觉,眼神复杂,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势收敛了些,最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苏先生处理吧。”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觉和周婷婷。
沉默弥漫。熟悉的香水味此刻只让人觉得窒息。
“苏觉,你……”周婷婷想说什么。
“很晚了,我就不送你了。”苏觉打断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钥匙留下吧,以后再来,请提前联系我。再见。”
逐客令下得明确又冰冷。
周婷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把备用钥匙狠狠拍在鞋柜上,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门被重重带上。
苏觉靠在关上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窗外路灯光渗进来,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轮廓。
但他最终只是点开了和林薇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好。”
过了几分钟,林薇回复了,很简单:
“嗯。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