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小时十四分钟
大雨初歇，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石凳上积着水，林晚坐下去的时候，凉水瞬间浸透牛仔裤，寒意顺着腿往上爬。
她按照约定，晚上七点来到校训塔等张远。
七点十二分，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马上到。
之后再无音讯。八点二十六分，她数完了第三十二片落在脚边的落叶。整整一小时十四分钟，比她预想的还要久一点。
她不知道，张远骑车赶往校训塔的路上，在2号天桥看见一位老伯，正吃力地推着没电的电动车上坡。夜雨过后桥面打滑，老伯险些连人带车滑下来。张远刹停单车上前帮忙，本想推到桥顶就走，可到了桥顶，老伯说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电路坏了，冰箱里的药要冷藏，求他再帮一把。
张远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瞬——可老伯焦急的神色让他没法拒绝。他跟着老伯进了巷子，电路故障比预想的复杂，老旧楼栋电力老化。他几次想掏手机发消息，可这片的信号基站下午被暴雨泡坏了，屏幕上永远是红色感叹号。等他终于脱身，夜色已经深了。
校训塔下，林晚站起身收起手机。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凉得刺骨。她走到樱花树下站了片刻，想起当初的约定，随即转身离开。
途经1号天桥，暖黄灯光依旧，她没有走上去。行至露天2号天桥，惨白路灯照着桥面积水，她独自缓步走过。头顶夜空无遮无挡，桥面上横着一辆倒下的共享单车，车把上的水珠往下滴，像没人擦的眼泪。
她绕过去，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第十六章 只是朋友
林晚推门回宿舍，只点亮桌面台灯。孟小夏还没回来。她换下湿透的裤子，坐在床沿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一张抓拍的照片：火车站里，苏倩挽着张远的手臂，笑容灿烂。
孟小夏从洗手间出来，瞥见手机屏幕。
"这是谁？"
"他的发小，苏倩，从小一起长大。"
"发小最容易生出纠葛，你没问过他吗？"
"他说只是朋友。"
孟小夏不再追问，躺回床铺盯着床板。她早就知道苏倩是谁。她翻遍了张远的社交账号，看过苏倩留的每一条评论，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总帮她的忙。她本可以现在告诉林晚更多细节，那些林晚还不知道的事。但她没有。
她只是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晚关掉手机，转身对着墙壁。墙上贴满了两人的合照，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张远的脸庞，久久无法入眠。
黑暗中，孟小夏睁着双眼，听着下铺细微压抑的呼吸声。她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敲打节拍——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倒计时什么，又像在数着没说出口的心事。然后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黑暗里轻轻颤动。
第十七章 分手亭
周六，林晚独自来到中心湖。鸭子依旧在湖面游弋，风景照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手机亮起，张远发来消息：苏倩今天搬家，我去帮忙，晚上小吃街？
林晚反复编辑文字，最后只回复：累了，不去了。
晚风卷起落羽杉的落叶，林晚沿着环湖跑道独自走了整整一圈。路过德馨亭时，她想起那个分手亭的传闻——他们从未在这里争吵，却已然生出了隔阂。
天黑后她回到宿舍，孟小夏带回了烧烤。
"怎么闷闷不乐的？"
"没事，有点累。"
林晚咬了一口烤茄子，咸味过重。孟小夏默默递来一串烤韭菜，自己也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目光越过林晚的肩头，落在墙上那张合照上——张远咧嘴笑着，阳光洒了他一脸。她慢慢咀嚼，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连同喉间那股说不清是酸还是苦的味道，一同咽进肚里。
"如果他不珍惜你，那就算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根烤韭菜上的辣椒粉发呆。
返程再次经过2号天桥，烈日暴晒下铁板桥面滚烫。依旧只有她一人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