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山坡上,陈玄站在中间,枪尖垂地。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草叶上,一滴一滴,颜色发黑。
他没动。呼吸很稳,胸口起伏不大。眼睛盯着前方,看着敌军撤退。
锣声响起,黑甲兵开始往后跑。他们丢下尸体和伤员,慌慌张张逃进山谷。队伍还没完全散,还有人在组织抵抗。
几个偏将带着人围成半圆,盾牌在前,长矛朝外。一个将领举剑大喊:“列阵!杀了陈玄的人,赏千金,封万户侯!”
话刚说完,陈玄就动了。
左脚一蹬,整个人冲出去。枪尾点地,借力跃起。三丈远的距离,一步跨过。第一排盾兵还没反应过来,长枪横扫过去。咔嚓一声,矛断了,盾凹了。士兵往后退,阵型裂开一个口子。
他冲进去了。
枪尖挑、刺、砸、扫,动作很快。一个敌人挺矛刺来,陈玄侧身躲开,枪杆回旋,打中对方肋骨。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撞倒后面两人。另一个校尉挥刀砍来,刀还没落下,陈玄已经靠近,枪尖一撩,划破喉咙。血喷出来,染红铠甲。
偏将还在喊:“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陈玄听见了。他也看到了那人。
枪尖一抖,甩掉血珠。右手用力,把长枪扔出去。枪在空中转了一下,直接穿进偏将脖子。那人倒下,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士兵愣住,眼神发慌。
陈玄落地,右手一伸,长枪自己飞回来。他看都不看两边,直接冲向另一处集结点。
那边有五个校尉想敲锣聚兵。铜锣刚抬起来,陈玄已经跳上高处。枪尾一甩,砸中拿锣的人手腕。骨头断了,锣锤落地。另一人拔刀砍来,陈玄低头滑步,枪尖从下往上,刺进小腹。抽枪转身,横扫三人膝盖。三人跪地,惨叫连连。
剩下两人想跑。陈玄不追。枪尖点地,身体跃起,空中翻转,双脚踹中一人后背。那人扑倒。陈玄落地拧腰,枪杆横拍,最后一人头盔碎裂,当场昏死。
主将旗没了,但还有人想组织反击。
陈玄站定,看了看四周。左边树林有点动静,树枝晃了;右边沟里有人喘气,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残兵还没走光。
他不动。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湿气。他知道敌人没跑远,就站在原地。
林子里的动静停了。
沟里的喘息更轻了。
伤兵悄悄松开刀柄,慢慢往后退。
一个躲在树后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发白,立刻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扔下武器,连滚带爬逃进林子。这一下像开了闸,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兵器,四散逃跑。有人摔倒在尸堆里也不敢出声,爬起来接着跑。
他就这么站着,一直站着。
直到战场上只剩呻吟和风声。地上躺着很多尸体,血渗进泥土,味道很重。江东军慢慢推进,弓弩手守住要道,辅兵开始救伤员。
副将走过来,抱拳:“将军!我军死了三十七人,伤了一百二十三人,都登记好了。抓了四十九个俘虏,关在后面空地。缴获兵器三百多件,战马六十四匹。”
陈玄点头,没说话。
“传令。”他说,“阵亡的记入军册,厚葬。伤员优先治,不能耽误。俘虏分开关,不准他们说话。”
副将领命离开。
陈玄这才拔枪,走下石头。靴子踩在泥水和血里,发出闷响。他走过战场,每一步都很稳。士兵见他过来,自动让路,没人敢大声呼吸。
他在一堆尸体前停下。
三个曹军亲卫倒在这儿,兵器全断,脖子或额头有致命伤。是他最后杀的那批人。他蹲下,翻开其中一人的铠甲内衬,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兖”字。
是曹操的人。
他站起来,看向北方。
远处山脊上的烟尘散了,逃兵不见了。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曹操不会只派这一支伏兵。这次输了,下次会更强。
他握紧长枪。
指节发白,枪杆上的“玄”字被血浸透,颜色更深。这不是决战,连正式交手都算不上。但这支军队已经见识了他的枪,也见识了江东军的硬。
副将又来了:“将军,要不要追?”
“不追。”陈玄说,“他们不是乱跑,是奉命撤退。追了会中埋伏。”
“那接下来怎么办?”
“整队。”他说,“清点东西,修装备。今天不再走了。”
副将领命离开。
陈玄站着没动。
身后传来命令声、脚步声、担架移动的吱呀声。军队在恢复秩序。他知道这支队伍打完这一仗,胆子比以前大了。
他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感觉不到暖。风钻进铠甲缝隙,皮肤冰凉。
曹操已经出手了。
他也接住了。
接下来,就是面对面的较量。
他转身走向营地。背影笔直,像一根不会弯的枪。士兵看着他走过,有人低声说:“你看见了吗?他一个人,杀穿了敌阵。”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幕。
陈玄走进指挥帐,把枪靠在桌边。桌上摊着地图,标着北进路线。他没看。而是拿起布巾,一点点擦枪身。
血迹被擦掉,金属重新发亮。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
好像在确认这把枪,还配不配得上他。
外面传来脚步声。斥候进来报信:“将军,前面十里没情况,路通的。”
他嗯了一声。
“明天出发吗?”
“按计划。”他说,“天亮就走。”
斥候退出。
帐里只剩他一个人。烛火跳动,映在铠甲上。他放下布巾,伸手摸了摸枪尖。冷,锋利,没有犹豫。
这一仗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开始。
他知道,曹操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那人多疑,会想办法。但他不怕。他握紧枪,掌心粗糙,虎口全是老茧。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也护过很多人。从一个小兵做到主帅,靠的是实力,是每次出手都不留余地的决心。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夜空。
星星很少,风变大了。远处山影模糊,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双眼睛也在看他。
曹操。
你试过了。
现在轮到我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枪磨的。不抖,也不激动。只有一种沉下去的平静。
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
不该想的,一句都不用说。
他转身回帐,拿起布巾,继续擦枪。
一下,又一下。
直到整把枪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
外面,巡夜的士兵走过,铠甲轻响。
营里的灯一个个灭了。
只有主帅帐里,灯还亮着。
枪挂在架子上,映着火光。
像一条随时会醒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