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河湾镇夜话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左边的那个三十来岁，身形精瘦，目光阴鸷，腰间挎着一把弯刀。右边的那个年轻一些，面孔白净，像个账房先生，手里捏着一管笔，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
两个人看到林北辰那一瞬间都是惊愕，但惊愕过后，精瘦的男人已经将手按在了弯刀柄上，眼神不善。
“你就是林北辰？”他上下打量着林北辰，“不错，胆子够大，敢自己闯进来。”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林北辰站在门口，刀尖朝下，没有急着动手，“现在我来了，可以聊聊了。”
“聊聊？”精瘦的男人冷笑，“你是来送玉印的？”
“玉印可以给你们。”林北辰的声音很平，“但你们得告诉我，你们主子要玉印干什么。你们拿到玉印之后，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精瘦的男人和账房先生对视了一眼。账房先生放下笔，慢悠悠地开口：“林公子，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那我不妨告诉你——北镇使经营这条线已经五年了。以前守拙先生在，他不敢碰。现在守拙先生走了，这条线就是他的。他要玉印，是因为玉印能调动守拙先生留下的所有暗线。有了这些暗线，北镇使就能在大靖境内自由通行、传递消息、收买官员，做什么都方便。”
“所以北镇使是北狄的人？”
账房先生没有否认：“他是北狄的密使。但他做的买卖，不只是替北狄做事。他也替大靖的某些人办事。你知道的，有些人需要瞒着朝廷做一些事，而北镇使，恰好能提供这条路。”
“比如什么人？”
“比如——”账房先生眯了眯眼，“安王赵桓的旧部。他们还没有完全被清干净，还有人在暗处藏着。那些人想翻盘，就需要有人在北边接应他们。北镇使就是那个接应的人。”
赵桓的旧部。果然没有清干净。林北辰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你们抓我，不只是为了玉印，还是为了玉印背后的所有暗线？”
“聪明。”账房先生笑了，“林公子，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们也别绕弯子。你把玉印交出来，我们放你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林北辰看了他一会儿，将玉印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
“给你们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北镇使。当面交，当面谈。我不信任你们，我只信任他。”
账房先生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盯着林北辰看了很久，缓缓开口：“你要见北镇使？”
“对。他既然想要玉印，就该亲自来拿。派两个手下跟我谈，不够分量。”
精瘦的男人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大人？”
“我算不算东西不重要。”林北辰的目光从桌面上扫过，落在账房先生面前那本账册上，“重要的是，你们拿不到玉印。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它扔进河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你们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玉印，还是一个沉在水底的玉印？”
精瘦的男人握刀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拔出来。账房先生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几页，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放下笔，看向林北辰：“玉印留下，你可以走。但北镇使见不见你，他说了算。”
“我等你带话。”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朝精瘦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精瘦的男人收起弯刀，推门出去。片刻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北镇使给你的回信。看完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北辰没有急着拆信，先将玉印收回袖中：“信我回去看。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还是这间屋子，我会带玉印来见你们。但如果三天内我发现你们暗中动了手脚——”
“放心。”账房先生笑了，“我们要的是玉印，不是你的命。”
林北辰没有说话，收起信封，推门走出院子。夜风中，他策马离开河湾镇，一路疾驰，回到望北镇的客栈，在烛火下拆开了那封信。信上只有几行字：“三日后，河湾镇北，陈家废院。一个人来。你的母亲很好，勿念。”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北镇使知道柳氏。那个人在京城的眼线，已经盯上她了。
林北辰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面，慢慢将那些字迹吞没。他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既然北镇使提到了柳氏，那这件事就不再是查案了。那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缓缓握紧拳头，心中一个计划开始成形——他要会会这个北镇使，但不是按他的规矩来。那封信烧完之后，林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重新构想这次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夜风吹过窗棂，寒意透骨。他睁开眼，起身铺开纸笔，在灯下画了一张河湾镇北边的地形图。陈家废院，在河湾镇以北三里处，靠近山脚，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几处可以藏人的位置，然后划掉了，重新标记。对手选这样的地方，说明他料定林北辰会带人来，或者……他会在那里等着伏击。
那就反着来。他从怀中取出地图上勾勒的废弃院落，叠好放入暗袋，吹灭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三日后，陈家废院。不管那是谁的局，他都要让设局的人自己走进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照着望北镇低矮的屋脊和远处苍茫的山影。林北辰合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夜色深处，狼群在远山长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哭。但他已经沉沉睡去，握着刀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