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星环的内部，引力场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金羊毛号像一片狂风巨浪中的枯叶，在狂暴的引力漩涡中剧烈颠簸。
云昭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飞船在那些巨大的、随时可能撞上来的残骸缝隙中穿梭，每一次规避都惊心动魄。
稍有不慎，这艘刚刚修好的战舰就会被引力撕碎，或者被残骸撞成一团废铁。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云昭猛地抬起头。
在前方的黑暗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星球。
那是破碎星环的核心，也是这恐怖引力场的源头。在那星球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像是蜂巢一样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狱的最深处。
“那是……母巢。”云昭在心里默念。
【确认。检测到虫族生物信号。】
【数量：无法估算。】
【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即撤离。】
虫族！
云昭看着屏幕。那些洞口里，开始涌出密密麻麻的飞行单位。
像一群黑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蝗虫，瞬间遮蔽了原本就稀疏的星光。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最勇敢的战士也会感到绝望。
“系统，”她说，“买防御！”
【推荐商品：行星级护盾发生器（一次性）。】
【价格：300，000，000，000 星元。】
【宿主余额不足。交易终止。】
三千亿！
云昭看着账户上那一长串令人绝望的负数。
“夜玄，”她说。
“在！”通讯器里传来夜玄的声音。
他已经回到了舰桥，站在她身后那片阴影里。那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色的、令人作呕的虫潮。
“打不开！”云昭说，“太多！”
“我来开路！”夜玄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疯狂的战意。
他转身就要走向机甲舱，准备再次驾驶那台黑色的机甲，冲进那片死亡的海洋。
“不用！”云昭叫住了他。
她抬起手，按在了胸口。那里，挂着一枚银色的吊坠。
那是元宝。
在锈铁之城苏醒后，它曾短暂地维持过银色小兽的形态，趴在她的手心里。
但随着一路上能量的消耗，它便一直保持着这枚吊坠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没有任何生命的金属饰品，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但现在，它感应到了前方那庞大的、混乱的、令人作呕的生物能量，
它开始发烫。
鳞片微微张开，透出一股微弱的、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不容亵渎的威压。
云昭看着那枚吊坠。
又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
心里，依然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她只是看着。
然后，她下达了指令。
“元宝。”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舰桥里，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和虫族的嘶鸣。“吞了它！”
嗡——
银色的吊坠，猛地亮了起来。一道刺眼的银光，从吊坠中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威压。
光芒中，一只巨大的、银色的神兽虚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幻影。
但它一出现，整个破碎星环那狂暴的引力场，都为之一滞，仿佛在臣服。
元宝的虚影，张开巨口。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但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令人绝望的虫潮，像是遇到了它们天生的克星，开始疯狂地溃散、尖叫。
那些飞行单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一个接一个地，被强行拉扯进元宝那虚幻的巨口中。
它们没有挣扎。它们在被吞噬的瞬间，就化作了最纯净的能量，像涓涓细流一样，被元宝吸收。
云昭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只银色的神兽，像一台高效到令人恐惧的收割机，有条不紊地吞噬着成千上万的虫族。
她看向元宝。
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但很快，就消失了！
夜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元宝的虚影。
那只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那种“吞噬”本身的恐惧。
因为，如果有一天，云昭觉得他也没用了。
元宝，是不是也会这样，把他也“吞了”！
“云昭。”他叫她，电子合成音有些颤抖，像是声带在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嗯。”
“我会比它更强！”夜玄说。
他死死地盯着元宝，像是在盯着一个潜在的、最可怕的敌人，一个随时会取代他的存在。
“我不会让你……把我吞掉！”
云昭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前方。
看着元宝清理出的一条安全的、真空般的航道。
“继续前进！”她说。
金羊毛号，沿着那条被吞噬出来的、干净得令人心悸的空白，驶向了破碎星环那深不见底的、蜂巢般的黑暗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