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开了,温昭雪走进来,所有人都已经坐好。
长桌两边都坐着人。财务总监是新来的,法务部来了三个人,公关负责人手里抓着文件夹,手指都发白了。林淑芬坐在温振国右边,戴着两圈珍珠项链,耳环晃个不停。温振国没看她,低头翻资料,戴着眼镜,眼神很冷。
温昭雪走到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椅子是新的,皮面还是平的。她没动包,也没拿手机,只是把外套挂在椅背,拉了拉袖子,动作很干脆。
没人说话。空调风吹得纸页轻轻抖。
温振国合上文件,抬头说:“人都到齐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今天开紧急会议,只有一个事——温氏慈善基金由谁管。”
他停了一下,看了全场,最后看着温昭雪。
“董事会讨论过了,决定让温昭雪全权负责。”
空气一下子静了。
有人低头写笔记,笔尖划破了纸。有人偷偷看她一眼,又马上低头。
林淑芬冷笑一声:“全权负责?人事、钱、项目都不用报批?那不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温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章程里写了。”温振国语气平静,“季度要汇报,预算要备案,但审批权归她。”
“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
“妈。”温昭雪开口,声音轻,但大家都安静了,“你要担心钱去哪了,我可以每个月公开账目。”
“我不信数字。”林淑芬盯着她,“我信人。”
“可你从不信我。”温昭雪看着她,眼睛没躲,“从小到大,我说什么都不信。现在给点权力,反倒怕我乱来?”
“我是为你好!”林淑芬声音高了,“外面多少人看着?你才二十岁,懂什么社会责任?”
“我懂的比你想的多。”她语速不快,“比如去年基金会捐的三十万,有十八万进了私立康复中心,那个中心连营业执照都是假的。你知道吗?”
林淑芬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温昭雪看向温振国,“爸,审计报告在我手上,要不要现在拿出来?”
温振国抬手,打断她。
“够了。”他声音冷,“今天是开会,不是吵架。”
他对记录员说:“把决议念一遍。”
年轻女孩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根据会议决议,温氏慈善基金即日起由温昭雪独立管理,拥有项目立项、人事任免、资金调度三项权限,重大事项需提交季度报告至监事会备案……”
她顿了一下。
“……不需要前置审批。”
最后一个词说完,屋里像没了气。
温昭雪点点头:“确认一下,人事、资金、项目这三件事归我管,不用任何人签字同意,对吧?”
记录员看向温振国。
他沉默两秒,点头:“对。”
林淑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响声。
“行。”她咬牙,“你要管就管。但我提醒你,去年‘阳光少年计划’合作的学校,全是温家的关系户。你敢断供,看你怎么办。”
“什么意思?”温昭雪抬头,语气平静,“字面意思。谁符合条件,谁就能拿资助,不管是不是温家亲戚。”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包。
林淑芬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温昭雪转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有人小声说:“这丫头真拿到了”“以后得小心”。没人敢大声,但眼神藏不住。
温昭雪走在前面,没回头。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看她怎么坐上这个位置,没哭没闹,一句话就把老规矩推翻了。
走廊灯光亮堂。她走过拐角,脚步没停。
电梯口站着林淑芬,背对着她,手紧紧抓着包带。
她没进电梯。
继续往前走,刷卡进了办公区。她的临时办公室在东边靠窗,门牌刚换过,写着“公益基金管理中心筹备组”。
推门进去,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纪要。她拿起笔,在“独立管理权”那一行画了个圈。
笔尖用力,纸上戳了个小洞。
阳光照进窗户,落在桌角。她没拉窗帘,也没开灯。
坐了两分钟,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昭雪基金。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非空壳,不做秀,不还债。
她看着屏幕,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三秒后,按了下去。
文档是空白的。
但她心里已经有打算。
先启动特殊儿童教育支持项目,找三家正规机构谈合作;心理干预要专业团队,不要随便凑志愿者;宣传用短视频和社区讲座,避开豪门八卦路线。
钱从哪来?她不指望温家真给。
先用基金会现有的钱试水,一百二十万,分三批投。第一批三十万,给郊区那所民办自闭症学校——就是发布会上镜头里那个躲闪的小男孩所在的学校。
她记得他的脸。
记得他缩在角落的样子。
也记得自己以前坐在台下,听着“真千金”的演讲,被迫鼓掌。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可以了。
她关掉文档,从包里拿出授权书,平铺在桌上。
手指慢慢摸过公章边缘。
冰凉,但压手。
这是实权。
不是施舍。
不是补偿。
是她一步步争来的。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又远了。
她没抬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短信:【会议录音已备份,原始文件已销毁】
看完,删了。
手机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楼下大厅,阳光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
然后挺直背,往前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
只是加快脚步,像刀切开水面一样,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