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东海旧画，三杯薄酒
周六一早，苏锦鲤出发去东海。
她没提前通知姜老。到了码头，刘老大的渔船还没走，她跳上去，说“送我去岛上”，刘老大也没多问，解开缆绳就开了。船行一个多小时，岛在晨雾中慢慢出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绿了，岸边的野花又密了一层，白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像是春天在这里打了个盹。
姜老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苏锦鲤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他的目光在竹简上停了一下，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怎么来了？”
“来给您看样东西。”苏锦鲤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把竹简摊开，抽出了那张宣纸，递给姜老，“竹简夹层里找到的。我爸画的。”姜老接过宣纸，低头看了一会儿。阳光正好照在纸面上，把那条简笔锦鲤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说话，看了很久，久到苏锦鲤以为他睡着了，但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画这个的时候，”姜老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妈在边上看着。嫌他画得不好看，说鱼尾巴画歪了。他重画了三遍，还是歪的。你妈说，算了，就这样吧，歪的有歪的好看。”姜老把宣纸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字——“你笑起来像你妈。”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纸轻轻放在石桌上，“你妈看到这个，肯定哭了。她容易哭，但从来不让人看见。”
苏锦鲤没有接话。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姜老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小瓷碗，碗里装着清酒。他把酒碗放在石桌上，倒了两杯。
“这是你爸以前留在我这的。”他端起其中一杯，“他说，等他女儿长大了，带她来岛上喝一杯。今天你来了，酒也该喝了。”
姜老把另一杯酒推到苏锦鲤面前。苏锦鲤低头看着那杯酒，清澈的液体在日光下微微晃动。“姜老，我五岁。”
“五岁也能喝一杯。你爸五岁的时候就偷喝过我的酒，醉了一整天。”姜老端起自己的酒碗，“你不用喝完，抿一口就行。”
苏锦鲤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清酒不烈，但有点辣。她放下碗，看到姜老把那碗酒一饮而尽。风吹过来，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姜老，您还知道我爸妈什么事？”
姜老放下空碗，想了一会儿。“你爸年轻的时候，话少，但做事稳。你妈话多，老是逗他说话。有一次你爸在修炼，你妈在旁边讲笑话，你爸笑岔了气，走火入魔了，在床上躺了三天。你妈被师祖骂了一顿，她后来再也不在他修炼的时候讲笑话了。”苏锦鲤忍不住笑了，“那她后来讲笑话的时候选什么时候讲？”姜老嘴角也弯了一下，“选他吃饭的时候讲。他呛了好几次。”
苏锦鲤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坐在石凳上笑着，阳光落了她一肩，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姜老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到眼角有泪光，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
苏锦鲤看到姜老在笑，她突然觉得，其实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日子就是这样，有酒喝，有故事可以讲，有人坐在对面听，笑或者哭都有人知道。
离开的时候，姜老把那碗剩下的酒倒在了竹林边的地上。苏锦鲤问他在做什么，他说：“给你爸妈也倒一杯。他们没喝过这个。”他蹲在地上，看着酒慢慢渗进泥土里，很久才站起来。
苏锦鲤站在旁边，看着姜老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风吹过他手里的空酒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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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小院，姜老倒出父亲留下的清酒，讲起父母年轻时的故事。一句“你笑起来像你妈”，一饮而尽的酒，春天就此圆满。【加入书架】追更温情完结篇～评论区说说：你和长辈之间有没有一杯酒的回忆？下章春天快过去了，江城筹备第一届玄门亲子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