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松木回信
原初天尊说要做一把小刀，他不是说说而已。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背着手走出了杂务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的怀里抱着一截木头——松木的，不大，刚好一掌长，两三指宽。木头表面还有新鲜的树脂，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刻刀，开始削木头。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赵无极在旁边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木头才削掉了一小片皮。但他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不偏不倚。茶茶蹲在石桌上，歪着头看他削木头。
“天尊，你去哪里找的木头？”
原初天尊头也不抬。“山那边，有一片松林。老朽走进去，问它们，有没有愿意跟老朽回去的。有一棵老松树晃了晃树枝，像在说‘我’。老朽就取了一截它最小的枝干。它说了，不疼。”
茶茶用脑袋蹭了蹭原初天尊的手。“松树会疼吗？”
“会。但树和老朽一样，活久了就会明白，该让出去的东西就得让出去。让出去了，它就变成了别的。变成柴火、变成木刀、变成这间柴房的一角。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活法。”
原初天尊削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了。那截松木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一把刀的轮廓——很薄，很细，刀柄微微上翘，像一片松叶的形状。他没有在刀身上刻字，因为他说，这把刀不需要名字。它自己会记住自己从哪里来。
第二天清晨，原初天尊把那把松木小刀挂在了柴房的墙上，挨着小虎木刀。两把木刀并排挂着，一把写着“小虎”，一把干干净净。红绳和松木，孩子的手和老人的手，隔着长长的岁月，在同一面墙上找到了彼此。
那天晚上，柴房的刀剑低语声里多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小虎木刀，小虎木刀从来不出声。是那把新的松木小刀——它发出了很细的振动，像是风穿过松针时的沙沙声。它在传递什么，从墙上那棵老松树砍下的枝干，正在把山那边松林的消息，一句一句说给墙上的刀剑听。
茶茶蹲在柴房门口，听着那些声音。它听懂了——松木小刀在替那棵老松树回信。回给那把柴刀的回信。
“它说什么？”风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茶茶旁边。
茶茶闭着眼睛，金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它在说，山坡上的那棵老松树还活着。它春天发新芽，秋天落松果，冬天披雪。它每年都记得有一根枝干被带走了。它说，它不疼，它只是有点想它。”
风沉默了。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柴房的门框。“老朽会飞过那片松林。以后每次飞过，老朽都会告诉它，它那根枝干在这里很好，有人擦，有人看，有人陪着说话。”
茶茶睁开眼，看了看风。“风，你也会传话了。”
风看着远方的山。“老朽一直会传话。只是以前不知道传什么。现在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赵无极推开柴房门的时候，看到那把柴刀的刀刃上有两滴露珠。不是从屋顶漏下来的，因为屋顶被风修好了。露珠是干净的，透亮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滚过来的。他没有擦掉它们，就留着。他觉得那是那棵老松树，借着风传了一夜的露水，终于亲手碰了碰自己分离多年的那根枝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