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棒的光在眼前晃。

林枫睁开眼。白灵蹲在旁边，一只手攥着荧光棒，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

“醒醒，醒醒！”

他咳了一声，撑着地坐起来。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后脑勺隐隐发疼。抬手摸了一下，没出血，肿了个包。帆布包压在身下，肋骨上还留着罐头硌出来的印子。他晃了晃脑袋，把眼前的重影甩掉。

“这是哪儿？”

“我怎么知道。”白灵松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蹲在岩石上，把荧光棒插进两人之间的石缝里。她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脸上那道伤疤在绿光下颜色更深，嘴角还残留着被触手塞嘴时留下的黏液痕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但眼睛亮着，身上也没有明显的重伤。

林枫环视一圈。他们掉下来的那个豁口在头顶很高的位置，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荧光棒的光够不到。周围全是碎石头和从上面崩塌下来的岩块，地面倾斜着往右下方延伸进更深的黑暗。空气潮湿，远处隐约传来水滴的声音——底下应该还有别的空间。

“先歇会儿。”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两个午餐肉罐头和一个水果罐头，用折叠刀撬开午餐肉罐头的铁皮，递给白灵一个。

白灵接过罐头，用短刀挑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挑了一块。

林枫撬开水果罐头，黄桃块泡在糖水里。他喝了一大口糖水，把罐头递给白灵。

白灵接过去灌了一口，拿手背抹了一下嘴。“你包里怎么什么都装。”

“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她又挑了一块黄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你那个破罐头还好意思嫌我话多。”

林枫没接茬，三两口把午餐肉吃干净。等两个午餐肉罐头见了底，水果罐头也只剩几块黄桃。他把空罐头塞回帆布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锁骨上被飞刀女砸的那一下已经不疼了，尾椎骨的钝痛也在之前吃的宝葫芦作用下消得差不多。他仰起头，沿着头顶的岩壁往上看——豁口太高，直接爬不上去。但岩壁上有一条斜向的裂缝，裂缝尽头隐约有一点金红色的光在闪。

宝葫芦。

他抿了一下嘴巴。一个就是两千五情绪值，他现在欠系统一万五千八，能捡一个是一个。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钩索发射器，检查了一下钩爪和扳机，又拽了拽绳索。没坏。

“你等我一下。”

白灵刚把一块黄桃塞进嘴里，闻言一愣，腮帮子鼓着。“哎，你去干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枫把荧光棒从石缝里拔出来咬在嘴里，双手握着钩索发射器对准上方那道裂缝旁边的岩壁，扣下扳机。钩爪带着绳索射出去，叮一声咬进岩缝。他拽了两下，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上爬。

岩壁的倾斜度比上面那段更陡，脚下能踩的岩缝更窄。嘴里的荧光棒晃来晃去，绿光在岩壁上乱闪，照得周围鬼影幢幢。他一段一段往上荡，每换一次锚点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手指被岩石棱角刮破了几处，不深，但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离那个光点还有三四米的时候，他看清了——宝葫芦长在一道窄缝里的枯藤上，比之前捡的那几个都大。葫芦皮暗金色，光泽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把钩索收到最短，脚蹬住一道岩缝，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葫芦的藤蔓，岩缝旁边的阴影里突然弹出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无脸猴。

体型比普通猴子瘦，四肢又细又长，爪子翻着指甲盖长的利甲。脸上什么都没有——没眼睛，没鼻子，没嘴，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皮绷在头骨上，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它蹲在岩缝里，无脸的脑袋朝林枫的方向扭过来，像在用不存在的东西感知他的位置。

然后它动了。

爪子猛地拍向林枫伸出来的那只手。

林枫缩手，猴爪抓在岩壁上，刮出四道白印。他单手抓着钩索，身体悬在半空晃荡，另一只手摸出折叠刀。猴子没给他调整姿势的时间，四肢在岩壁上弹跳了一下，直接扑到他身上。爪子勾住他的衣服，细长的后腿蹬着他的腰往上窜，抓向他的脸。

林枫一刀捅过去。猴子身体一扭，灵活得不像话，刀刃擦着它的肋侧滑过去，只削掉一撮灰白色的毛。猴子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背上，爪子抠进他的肩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利甲陷进皮肉的刺痛。

他咬着荧光棒的牙关一紧。身体被猴子蹬得在绳索上打转，肩膀上的刺痛越来越深。他松开握刀的手去抓猴子的后腿，猴子提前一步跳开了——又跳回岩壁上，四肢黏在岩石表面，无脸的脑袋左右摆动，像在嘲笑他。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底下飞上来，精准地砸在猴子背上。

猴子猛地一颤，无脸的头扭向下方。白灵站在沟底，手里又摸了一块石头，荧光棒插在她脚边的石缝里，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绿。她眯着眼瞄准，第二块石头又飞了上来，砸在猴子旁边的岩壁上，碎石溅了猴子一身。

猴子不再犹豫，四肢一蹬，从岩壁上直直朝底下的白灵冲了下去。细长的身影在岩壁上弹了两下，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不好！”林枫嘴里咬着荧光棒，声音含含糊糊地吼出来。

他顾不上宝葫芦了。单手拍开钩索的回收扳机，钩爪弹回来，身体顺着绳索往下滑，手掌被绳索磨得发烫。滑到一半他直接松手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弯曲卸掉冲力，帆布包里的罐头叮当响了一声。

白灵已经跟猴子干上了。

猴子扑到她面前，爪子朝她的脸横扫过去。白灵后仰闪开，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反手削向猴子的前臂。猴子收手快，短刀没削中。它趁机绕到白灵身侧，爪子抓向她握刀的手腕。白灵旋身一脚踢在猴子胸口，猴子被踹出去半米。落地之后马上弹起来，无脸的头扭了一下，又扑上来。

林枫从侧面冲过去，折叠刀照着猴子的后颈扎下去。

猴子察觉到背后的风声，往左边一闪。刀尖扎进岩壁的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又卷了一点。猴子被两面夹击逼得往后跳了两步，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无脸的头在林枫和白灵之间快速转动。

林枫把折叠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摸起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朝猴子砸过去。白灵同时欺身上前，短刀连劈带削，逼得猴子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她的速度快，刀刀都冲着猴子的四肢关节去。猴子虽然灵活，但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夹着打，能闪的空间越来越小。林枫又一块石头砸中了它的后腿。

猴子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声音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沉闷又刺耳——它没有嘴。

它不再恋战，四肢并用窜上岩壁，三跳两跳消失在黑暗里。岩壁上只留下几道被爪子刮出的白印。

白灵喘着粗气，短刀还横在身前，盯着猴子消失的方向等了好几秒，确认没动静了才放下刀。她转过头看林枫。

林枫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肩膀上有几个爪子扎出来的血洞，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

“你到底上去干嘛的？”白灵把短刀插回腰间，语气全是惯常的嫌弃。

林枫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个还在闪的金红色光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卷刃的折叠刀。

“……回去跟你说。”

他抬着头，眯着眼盯着那个光点，嘴里还在喘粗气。肩膀上的血洞火辣辣地疼，那把折叠刀已经卷刃了，刚才跟无脸猴打的那一架把最后一点体力也榨得差不多了。但那个葫芦的光还是一闪一闪的，挂在高处。不拿到手，心里痒得慌。

白灵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又看回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往右边一撇，嘴唇往下压出个嫌弃的弧度。那个表情林枫太熟了——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她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捡破烂的。

“咦——”她把尾音拖得老长，“你该不会是想要上面那个……”

“那个叫宝葫芦。”林枫打断她，用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可以加速身体恢复。刚才我被那条蛇喷了一脖子毒，吃了一个就不麻了。还能卖，一个值不少。”

“那东西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白灵眯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光点，话说到一半就懒得说了。她把头转回来，一脸无语地看着林枫。沉默了两秒，右手往腰后一摸，指间多了一把飞刀。

林枫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手甩出去了。

飞刀打着旋飞上去，刀刃在荧光棒的绿光里翻了两圈，精准地削断了葫芦的藤蔓。葫芦从岩壁上脱开，往下掉，在岩石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啪嗒一声滚到林枫脚边。刀刃钉在岩壁上，刀柄还在嗡嗡颤。

白灵的嘴角往一边翘上去，弯出一个林枫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弧度。身子还轻轻晃了晃，脚尖踮了一下又放下，手里的另一把飞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腰间。

林枫已经没工夫看她了。

葫芦就在脚边，比之前捡的那几个大了将近一圈。葫芦皮上的暗金色光泽在荧光棒下润得像涂了一层油。他两眼放光，弯腰一把捞起来，用袖子把葫芦皮上的灰擦了两下，拧开蒂子看了一眼里面晃动的液体——比之前的都多，少说有七八滴。

他把蒂子拧回去，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跟铜镜和剩下的罐头挤在一起。然后直起腰，拍了拍帆布包，抬头重新打量头顶的岩壁。

豁口太高，直接爬肯定不行。但刚才他上到一半的时候看过了，那个高度再往上十几米就是他之前下来的悬崖底部。只要能把绳索固定在上面，白灵就能顺着绳子爬上来，两个人再沿着来时的洞道摸出去。

“待会我先上去放绳子。”他把钩索发射器从包里摸出来，检查了一下扳机和钩爪，又拽了拽绳索，“你到时候跟在我后面——”

“哎！”白灵两手往胸前一交叉，手臂在身前打了个结，“我不要。”

林枫正低着头调整钩爪的角度，听到这两个字抬起眼。白灵交叉着手臂站在那里，下巴微抬，脚尖往外撇着。整个人从姿势到表情都在说“不”。

“刚从那个怪物的手上逃出来，你现在又让我回去？”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交叉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嘴角那道伤疤绷得发紧，“那东西还在不在上面都不一定。而且就算不在，回去的路上也全是那些东西。你让我再走一遍？”

林枫垮着脸看她。

她说得没错，但另一件事也没错——从这底下找别的路，前提是得有路。来的时候他看过周围，底下确实还有空间延伸出去。但通向哪里、有没有出口、会不会钻进更深的死胡同，全是未知数。系统余额还剩七百，贷款欠了一万五千八，身上就剩一个宝葫芦和半包罐头。他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再在完全陌生的地下摸黑探路。

“那你又想怎么样？”他把钩索发射器放到一边，摊了摊手，“难不成就困在这底下饿死？”

白灵的脸忽然涨红了。

荧光棒的绿光里看不出来红色，但林枫知道她每次情绪上头的时候耳朵根会先红，然后蔓延到脸颊，再然后声音就会往上拔。现在她的耳朵根已经红透了。

“这么大个地方！”她把两只手往身体两侧一甩，手掌拉直，指尖绷得发白，声音在空旷的洞底撞出好几重回音，“又不只有上面那一条路！在这底下换一条路走不行吗！”

回声在石壁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消散。荧光棒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照出她瞪得溜圆的眼睛和咬紧的后槽牙。她的手还僵在身体两侧，指尖对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炸着毛，一步不退。

林枫看着她，没说话。

底下的水滴声又回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很远的石头上。